蕭承曜的臉色在瞧見那毒針的剎那,徹底黑成了鍋底。
他驀地回過頭,一雙龍目死死死死地鎖在躺在地上裝死的周嬤嬤身上,聲音冷得不帶一絲起伏:
“誰給你的膽子,在後宮之中,對朕的貴妃動用這種陰毒的東西?說!”
周嬤嬤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跪好,瘋狂叩頭:
“陛下息怒!老奴……老奴只是瞧見貴妃娘娘要傷害皇后娘娘,護主心切,一時糊塗!請陛下念在老奴侍奉沈家多年的份上,饒老奴一命啊!!”
“拖去慎刑司。給朕查明白,這西域的青脈散,到底是從沈家哪條商路上運進這深宮的!”蕭承曜寒聲道。
沈清鸞臉色大變,急忙膝行兩步抱住皇帝的龍靴:
“陛下不可!周嬤嬤是臣妾的乳母,年紀大了,受不得慎刑司的嚴刑啊!”
“正因為她是你的乳母,才更該查清楚!”
蕭承曜一把拂開皇后的手,那眼神冷漠得讓沈清鸞如墜冰窟,
“朕前幾日便在朝堂上說過,貴妃體弱,免去鳳儀宮的早請。皇后今日帶了這麼多人馬,提著刀槍闖進昭陽宮,難不成是在質疑朕的旨意?還是覺得,你沈家的規矩,比朕的口諭還要管用?!”
沈清鸞整個人如遭雷擊,癱坐在泥水裡,鳳冠上的金線在風中顫抖,淒涼無比:
“臣妾……臣妾絕無此意……”
“既然沒有,便滾回你的鳳儀宮,閉門思過三個月。沒朕的旨意,少出來給朕丟人現眼!”蕭承曜甩了甩衣袖,看都懶得再多看她一眼。
他轉過頭,瞧著懷裡嬌滴滴的喬心言,眼神里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
沈家近來在前朝六部安插人手,早己觸動了他這個年輕皇帝的逆鱗。今日喬心言以一敵十,不僅抓住了沈家的把柄,還順帶著幫他敲山震虎,他護短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降罪?
“行了,回殿吧。瞧這小手破的,朕瞧著都心疼。”蕭承曜攔腰抱起喬心言,在滿院嬪妃太監呆滯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著昭陽宮的主殿內走去。
大有昏君的前兆。
此時,昭陽宮最高的那處殿脊陰影裡,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始至終都沒有挪動半分。
蕭承影隔著層層疊疊的琉璃瓦,死死地盯著蕭承曜抱著喬心言的雙手。
他能清晰地看到,皇兄那隻手掌,正緊緊地貼在喬心言的纖腰上,還揉捏了幾下。
而那個在密道里對他百般調戲的妖精,此刻正順從地把腦袋擱在皇帝的肩頭,一頭墨髮在風中與明黃色的龍袍糾纏在一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嫉妒與不甘,如毒蛇般死死地咬住了蕭承影的心臟。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因為過分用力,將那堅硬的瓦片生生捏成了碎粉,粗糙的邊緣將他長年握刀的手掌割出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瓦槽往下流,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恨這身份。他恨自己是個只能活在死人堆裡的影子。
但他很快便閉上了眼,強行將這股子醜陋的佔有慾壓進最深不見底的深淵裡。
皇兄是天子,她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他們站在一起,最是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