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統領六宮的鳳儀宮,喬心言更是懶得去。
後宮裡的風向向來吹得比春日裡的柳絮還快。
不過兩三日的工夫,各大宮苑的井臺邊、夾道里,嚼舌根的聲音便如雜草般蔓延開來。
“瞧瞧昭陽宮那位,仗著鎮國大將軍的兵權和陛下的盛寵,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連中宮娘娘的鳳儀宮都敢繞著走,真是不知尊卑。”
“誰說不是呢?初入宮便這般跋扈,若是趕明兒真叫她肚皮爭氣,生出個一男半女來,這大乾的天下,鳳儀宮那位怕是要挪挪位子了。”
“聽聞鳳儀宮那幾日連藥膳的煙都沒斷過,中宮娘娘被氣得頭暈目眩,硬生生在榻上躺了三天呢。”
這些打著旋兒的流言蜚語,長了翅膀似的穿過昭陽宮的雕花鏤空木窗,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喬心言的耳朵裡。
後宮的眼線釘子多如牛毛,可她偏生就著這些酸話,一如往常的吃嘛嘛香。
前朝也開始不太平。
到了第九日,幾位沈氏一門提拔起來的古板御史,便在金鑾殿上引經據典,藉著“規範中宮禮制、匡正後宮風氣”的由頭遞了摺子,字裡行間都在影射喬家女驕縱無禮,外戚之勢恐傷朝堂根本。
蕭承曜坐在龍椅上,面色沉著。
他在朝堂上壓著脾氣沒發作,可散朝回了御書房,反手就把那幾封蓋著御史臺大印的摺子死死壓在了龍案下。
當晚,依禮擺駕昭陽宮。
甚至在用晚膳時,當著滿屋子侍奉的宮人內監的面,親自給喬心言夾了一塊炙鹿肉,笑得溫厚:
“心言初入深宮,這宮裡的規矩繁複冗雜,朕最是知曉你那坐不住的性子。往後若是不耐煩那些起居注上的俗禮,這鳳儀宮,不去也罷。”
這話,是蕭承曜說給外人聽的。
他在敲打沈氏一族莫要手伸得太長,順帶著給喬家一個體面。
可在那些早己被嫉恨蒙了眼的後宮嬪妃看來,這簡首就是喬貴妃恃寵而驕、公然踐踏中宮威嚴的鐵證。
鳳儀宮裡,皇后沈清鸞己經連續兩夜沒有閤眼。
她入主中宮三年,蕭承曜待她相敬如賓,雖無多少少年夫妻的恩愛旖旎,但在明面上的賞賜與敬重上,從未落過她沈家的面子。
如今喬心言才來幾天?鳳儀宮門前那條灑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路,冷清得能結出冰渣來。平日裡那些見風使舵的低位嬪妃,如今一個個都巴望著往昭陽宮遞訊息,連內務府新送來的首飾花樣,都緊著昭陽宮先挑。
最讓沈清鸞夜不能寐的,是探子回報的訊息——皇帝這幾日的氣色,竟隱隱比往年要好上許多。
若是長此以往,喬心言懷上龍裔是遲早的事。
真到了那時候,前有鎮國將軍府幾十萬喬家軍,後有皇帝的偏心偏寵,她沈清鸞這頭頂的鳳冠,還能戴得穩幾天?
沈清鸞越想越氣。
此時的昭陽宮內,燭火通明。
喬心言正坐在西洋進貢的黃銅大鏡前,手裡捏著一柄白玉螺黛,好整以暇地在右眼尾拉出一道極細極妖嬈的弧度。
“皇后當真病了?”她側了側頭,鏡子裡的女人媚骨天成,偏生眼神清亮得像一汪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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