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來沒人敢在他面前說一句重話,骨子裡刻了二十多年的驕橫傲慢,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肯在滿場賓客面前,對著這個看起來只穿了件普通襯衫的“底層小子”低頭。
只見他故意皺緊眉頭,把耳朵往前湊了半寸,指尖還刻意掏了掏耳廓,裝出一副完全聽不清的錯愕模樣,聲音裡帶著刻意放大的茫然:“什麼?”
蕭天站在他面前,身高比他足足高出一個頭,陰影完完全全把他整個人籠罩在裡面。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冷得像從崑崙冰原深處鑿出來的寒鐵,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力道,精準地砸進周青的耳膜裡,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震顫了一瞬:“跪下,道歉。”
短暫的死寂像潮水一樣瞬間吞沒了整個宴會廳,連剛才還在地上哀嚎的打手們都下意識地閉緊了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足足兩秒之後,周青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唐可笑的笑話,先是愣在原地,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他整個人都在抖,不得不伸手死死指著蕭天的鼻子,另一隻手一把拽過旁邊嚇得腿肚子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的貼身跟班,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對方身上,才勉強穩住了晃悠悠的身形。
他笑得眼淚都從眼角擠了出來,整張臉因為過度大笑而漲得通紅,扯著嗓門幾乎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尖銳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語氣裡的嘲諷。鄙夷和囂張幾乎要溢位來,恨不得讓全場每一個角落的人都聽清這份“天大的笑話”:“哈哈哈!一個底層臭狗居然還敢讓本少給你道歉,你踏馬是不是窮的沒錢吃飯把腦子餓!傻!了?!”
周圍剩下的幾個還站著的周家心腹,也立刻跟著鬨笑起來,試圖用這種刻意放大的笑聲沖淡蕭天身上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他們的笑聲裡藏著連自己都騙不過的顫抖,眼神躲閃著不敢和蕭天對視。
蕭天看著他這副跳樑小醜般上躥下跳的模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完全沒落到眼底,只浮在表面,卻比滿臉的猙獰殺意更讓人後背發毛,連站在他身後半步的林清月,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周身散出來的。那股屬於戰場的冷冽氣場。
她下意識地伸手拽了拽蕭天的衣角,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她太清楚周家的勢力,手下養著上百個亡命之徒,要是真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蕭天就算再能打,也很難全身而退。
可蕭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擔心,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晚餐後要上的甜點,完全沒把周青的歇斯底里放在眼裡:“看你笑的那麼開心,不妨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話音還沒完全落地,他根本不給周青任何反應。拒絕的機會,指尖輕輕一彈,那枚之前打飛黃毛。砸斷三根肋骨的銀色一元硬幣,“嗖”地從他掌心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亮得刺眼的冷銀色弧線,“嗒”的一聲穩穩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沒有彈起,反而以極穩的姿態立住,沿著地面的弧度飛快地旋轉起來,硬幣邊緣折射出來的冷光,在所有人的眼前晃出一圈圈模糊又銳利的光影,像一把正在飛速轉動的小刀片。
蕭天緩緩蹲下身,休閒襯衫下襬掃過地面散落的碎玻璃碴,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那枚飛速旋轉的硬幣上,指尖虛虛點著地面,像是在數它旋轉的圈數,低沉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字字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連宴會廳最角落的那個嚇得縮在窗簾後面的小服務員,都聽得清清楚楚:“看是正是反啊,是正我就再給你個自裁的機會,是反那就我來......”
“自裁”兩個字剛從他嘴裡飄出來,周青臉上的獰笑瞬間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臉上,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順著他的脊椎骨往上爬,凍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看著那枚轉得越來越慢。馬上就要倒下分出正反的硬幣,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徹底“啪”的一聲崩斷了。
他想都沒想,就往前猛地跨了一大步,義大利手工定製的皮鞋狠狠踩過地面散落的碎玻璃碴,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他抬起腳,用盡全力狠狠朝著那枚旋轉的硬幣踢了過去。“哐當”一聲脆響,硬幣帶著破空的勁風直接被踢飛出去,朝著宴會廳厚重的雕花大門撞過去,速度快得幾乎要拉出一道殘影。
就在硬幣脫離他鞋面的那一瞬間,蕭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掌擦著空氣抓向那枚飛出去的硬幣,指縫間甚至帶起了一陣微弱的風。
“還猜正反,我猜你麻!”
周青的整張臉因為暴怒而徹底扭曲,額頭上的青筋像小蛇一樣暴起,他趁著蕭天注意力暫時落在飛出去的硬幣上的瞬間,反手抄起旁邊餐桌上那瓶還沒開封的。價值十幾萬的82年拉菲,攥著厚重的玻璃瓶瓶頸,把酒瓶舉過頭頂,用盡全力朝著蕭天的後腦勺狠狠砸了過去。
厚重的玻璃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旦這一下砸實,輕則蕭天頭破血流。顱骨開裂,重則直接當場斃命,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林清月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這一刻徹底凍住了,她想都沒想就朝著蕭天的方向撲過去,纖細的身影像一道白色的閃電,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尖銳的痛感都沒能讓她有半分停頓,那聲驚呼裡的慌亂。恐懼和絕望幾乎要溢位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替蕭天擋住這致命一擊的準備。
“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