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著周青舉著酒瓶往蕭天頭上砸的瞬間,指尖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想都沒想就往前撲,連裙襬被桌角勾破都渾然不覺。
厚重的玻璃酒瓶裹挾著呼嘯的勁風,距離蕭天的後腦勺只剩不到三釐米的距離,瓶身上還沾著的水珠被勁風甩飛,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林清月的臉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瞬間,蕭天的後背像是長了眼睛,根本沒有回頭,剛才還虛虛扣著周青手腕的那隻手猛地鬆開,指節在空氣中捏出幾聲清脆的爆響,裹挾著他在邊境戰場七年。從無數次生死搏殺裡淬鍊出的千鈞力道,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周青的胸膛上。
“嘭——”
一聲悶響像沉在水底的炸雷,在密閉的宴會廳裡轟然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周青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那抹猙獰的獰笑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不屬於普通人的恐怖力量,像洶湧的海嘯一樣撞進自己的胸腔,肋骨發出密密麻麻的。即將斷裂的“咯吱”聲。
他舉著酒瓶的手臂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軟塌塌地垂下來。
“哐當”一聲,瓶子狠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無數碎片伴著猩紅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連旁邊鋪著的義大利手工羊絨地毯,都被洇出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蕭天沒有去看僵在原地的周青,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分給對方半分,他慢悠悠地攤開自己的另一隻手,那枚剛才被周青一腳踢飛。幾乎要撞碎雕花大門的銀色一元硬幣,正安安穩穩地躺在他的掌心,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冷白的水晶燈光落在硬幣的表面,清清楚楚地露出硬幣的反面,邊緣的麥穗紋路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冷光。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恍然,像個剛拆開禮物發現驚喜的少年,完全沒有剛才拳風震人的壓迫感:“嗷,是反!”
話音剛落,“刺啦——”一聲尖銳的布料撕裂聲驟然響起,蕭天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休閒襯衫,後背的位置突然爆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布料的纖維在恐怖的內勁衝擊下四散飛開。
緊接著,一股普通人幾乎能用肉眼看見的淡白色氣浪,從他的後背轟然炸開,這股氣浪沒有往四周擴散,反而順著他剛才出拳的方向,狠狠撞在了周青的後背上。氣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以周青的身體為中心,一圈圈瘋狂地向外擴散開去,周圍散落的玻璃碎片。桌上擺放的高腳杯。甚至連鋪在地面的羊絨地毯的絨毛,都被這股氣浪掀得四散飛開,離得最近的幾個周家手下,甚至被這股餘波推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身形。
下一秒,周青整個人像一枚被擊發的穿甲彈,以快到拉出數道半透明黑色殘影的速度,直直朝著宴會廳十幾米高的鎏金天花板飛射出去,他身上那套定製西裝被高速飛行的風壓吹得緊緊貼在身上,頭髮全部向後豎起來,連嘴裡的牙齒都因為風壓的衝擊發出“噠噠”的碰撞聲。
“咚——!”一聲震得整棟會所都在微微晃動的巨響,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周青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宴會廳的天花板正中央,那片用鋼筋混凝土澆築。足足有三十公分厚的堅硬天花板,以他的身體為中心,瞬間蔓延開密密麻麻的蛛網式裂紋,細碎的混凝土石塊簌簌地往下掉,在燈光下像一陣細小的石雨。
一個和周青身形嚴絲合縫的人形坑洞,深深陷進了堅硬的天花板裡,他整個人就這麼大頭朝下地嵌在半空中的天花板上,只有兩條穿著義大利手工皮鞋的腿,還在坑洞外面徒勞地蹬來蹬去,像兩隻離了水的青蛙。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寂靜。
剛才還在地上抱著斷腿哀嚎的周家死士,疼得扭曲的臉直接僵住,連呻吟都忘了發出來。
幾個舉著手機準備拍下“蕭天被爆頭”畫面的名流賓客,手指停在錄製鍵上,連螢幕暗下去都渾然不覺。
躲在宴會廳最角落窗簾後面的年輕服務員,手裡端著的香檳托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杯子摔得粉碎都不敢彎腰去撿。
所有人都仰著脖子,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個嵌在混凝土裡的周青,嘴巴張得能輕輕鬆鬆塞進去一整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震驚,最後徹底淪為深入骨髓的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幾個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等下一起衝上去把蕭天剁成肉醬”的周家心腹,此刻站在原地,渾身的肌肉繃得像石頭,喉嚨控制不住地瘋狂上下滾動,一口唾沫嚥下去差點把自己活活嗆死。
他們跟在周青身邊這麼多年,跟著周正明見過無數狠人,卻從來沒有見過能一拳把人打飛十幾米。直接嵌進天花板的怪物。
他們的手死死攥著手裡的鋼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出青白色,卻沒有一個人敢往前邁出一步,連抬頭和蕭天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嵌在天花板人形坑洞裡的周青,胸腔裡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鑽心的劇痛順著每一根神經往他的腦子裡鑽,他感覺自己的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稍微動一下,嵌在混凝土裡的身體就會被硌得生疼。
他看著底下密密麻麻。全部仰著脖子盯著自己的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從耳根白到了腳尖,剛才那股囂張跋扈的紈絝氣焰徹底碎得連渣都不剩,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擺在展覽櫃裡的小丑,掛在十幾米高的天花板上,連動一下都做不到,羞憤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他的理智徹底沖垮,他扯著已經破音的嗓子,用盡全力嘶吼出來,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混蛋,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放我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