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空氣裡還飄著混凝土的細碎粉塵,嵌在天花板人形坑洞裡的周青,兩條腿在半空中徒勞地蹬了半天,底下站著的幾十個周家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
直到周青那聲帶著哭腔的嘶吼再次從十幾米高的地方砸下來,幾個膽子稍大的貼身跟班才猛地回過神,慌慌張張地轉身往宴會廳角落衝,七手八腳拽過來一根用來掛宴會廳新年裝飾的三米多長鋁合金長杆,杆身上還沾著去年沒清理乾淨的金粉亮片。
幾個人舉著長杆仰著頭,臉憋得通紅,胳膊抖得像篩糠,連瞄準都做不到。
最前面那個穿黑西裝的跟班咬著牙把長杆往上舉,想順著周青的褲腿把人從坑洞裡撬出來,結果手一抖,長杆頂端的金屬頭直接戳進了周青半露在外面的眼眶邊緣。
“啊!”
周青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劃破了宴會廳的空氣,他在半空中瘋狂扭動身體,一隻手死死捂住被戳到的眼睛,指縫裡瞬間滲出來鮮紅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把他精緻打理過的髮型都染得一片暗紅。他疼得聲音都變了調,破口大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你們瞎了嗎,戳到我眼睛了!”
幾個舉著長杆的手下嚇得魂都飛了,手忙腳亂地想把長杆挪開,結果越慌越亂,長杆的另一頭歪歪扭扭往上戳,“咚”的一聲直接捅進了周青大張著的嘴裡,金屬桿頭磕在他的門牙上,瞬間磕掉半顆牙,腥甜的血瞬間灌滿了他的口腔。
幾個人嚇得不敢停手,握著長杆下意識地又胡亂捅了好幾下,原本就被蕭天一拳震出無數裂紋的混凝土坑洞,被這幾下捅得邊緣的碎塊嘩嘩往下掉,周青卡在牆裡的腰腹位置,鬆動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周青含著半嘴的血和碎牙,含糊不清地嘶吼,兩條腿蹬得更兇了:“快,快接住我!”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脆響,周青身後卡住他的天花板混凝土層徹底崩碎,他整個人像個被從高空扔下來的麻袋,大頭朝下直直往地面墜。
底下幾個反應快的手下立刻往前跨了兩大步,胳膊搭著胳膊圍成一個圈,仰著頭張開手臂,準備把自家少穩穩接住。眼看著周青的距離他們的手臂只剩不到半米,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吱呀吱呀”的刺耳搖晃聲,宴會廳正中央那盞重達幾百斤的鎏金水晶吊燈,被剛才的震動晃得掛鉤都鬆了,幾百片水晶稜面晃得嘩嘩作響,眼看著就要跟著周青一起砸下來。
“我的媽呀!”幾個伸著胳膊準備接人的手下嚇得臉都白了,想都沒想就往旁邊連滾帶爬地躲開,連滾帶爬的樣子活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下一秒。
“嘭——!”
一聲悶響,周青結結實實地臉朝下砸在了宴會廳正中央的紅色羊絨地毯上,整張臉直接拍進了厚實的地毯裡,濺起一小片灰塵。
他身上那件原本價值六位數的高定西裝,早就被扯得破破爛爛,沾滿了混凝土碎渣和酒液,連頭髮縫裡都卡著好幾塊小石子。
周圍站著的賓客們先是愣了兩秒,緊接著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低低的鬨笑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大家捂著嘴憋得肩膀都在抖,卻沒人敢笑出太大聲。
周青在地毯上撲騰了好半天,才掙扎著用手撐著地面爬起來,整張臉鼻青臉腫,左邊眼眶腫得像個熟透的核桃,嘴角破了個大口子,半顆門牙漏風,臉上還沾著好幾根地毯上的紅色絨毛,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帶著譏諷和看熱鬧意味的目光,二十多年來養尊處優的驕傲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渣,滔天的怒氣從他的心底瘋狂升騰起來,燒得他的理智都快沒了。
他像一頭被惹急的瘋狗,紅著眼睛衝上去,對著剛才舉長杆。還有剛才躲開沒接他的手下,一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宴會廳裡接連響起,他邊扇邊扯著嗓子怒叫:“廢物!廢物!都踏馬廢物!”
十幾個手下被他扇得東倒西歪,臉頰瞬間腫起高高的五指印,卻連躲都不敢躲,只能低著頭站在原地,任由他發洩。
周青扇得手都麻了,才猛地轉過頭,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要吃人的陰狠,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正伸手替林清月拂去肩上碎髮的蕭天。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蕭天的鼻子怒聲吼道:“剛剛是功夫是吧?高手是吧?老子也有!”
他一邊吼,一邊哆哆嗦嗦地從破破爛爛的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因為太抖,連續按了三次才解開鎖屏,翻出那個存了大半年。從來沒敢隨便打擾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剛接通,他就對著話筒急吼吼地喊:“喂,趕緊去請關爺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周青臉上瞬間露出了得意到近乎猙獰的笑容,他捂著還在流血的嘴角,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蕭天,語氣裡滿是勝券在握的囂張:“小癟三,知道老子叫的誰嗎?關家後人,當代武尊,你等著死吧!”
站在蕭天身邊的林清月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在商界打拚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關家是什麼來頭,據說連省裡的大佬見了都要給三分薄面。
她下意識地伸手拽了拽蕭天的衣角,指尖冰涼,想提醒他趕緊走,可蕭天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只有看跳樑小醜般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