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夏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像小孩子在賭氣:“如果能離開這裡,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羅拉沒有接話,她見過太多人了,父母為了半塊壓縮餅乾就把孩子推出去喂喪屍。
她還沒有蠢到立馬亮出底牌,只是輕輕拍了拍許盡夏的手臂,說了一聲“睡吧”然後把那盞夜燈關掉了。
許盡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她不著急,因為羅拉比她更急。
上一世,羅拉被白楊親自處了絞刑。
行刑那天許盡夏被鎖在高塔裡,從窗戶的縫隙裡看到樓下的空地上圍了一圈人,中間掛著一根繩子,繩子下面站著一個女人,穿著她平時最喜歡的那件白色束腰希臘風連衣裙。
她一頭長黑髮被風吹得在臉前面飄。許盡夏沒有看到她是怎麼死的,她只看到那群人在繩子晃了幾下之後散了。
後來才有人告訴她,羅拉身上被搜出了一張船票,船票上印著一串她看不懂的字母和一行手寫的中文——“迷失的歡樂島”。
聽說那艘船會在固定的時間停在固定的港口,船長會將人送去大洋彼岸。
在末世裡擁有一艘能遠航的輪船,什麼實力自不用多說。
聽說上了船無處可歸的人,船長會將他們送去“歡樂島”,那裡有著農耕文明,大家以物換物,重返最原始的、沒有喪屍也沒有槍炮的時代。
像是一個被從這個世界裡剪下來、單獨存放在某個角落裡的、彩色的夢。
被囚禁在高塔的日子裡,蘇檀來看過她一次,還給了她一張船票,對著她說:“拿著,想辦法走,我會幫你的。”
許盡夏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船票,顏色是深藍色的,邊緣有些磨損了,右下角有一小塊被水漬洇過的痕跡。
但她沒有走成,白楊的鎖鏈比她想象的更重,那扇高塔的門比她想象的更難推開。
她需要羅拉手裡的那張船票,無論用什麼方法得到。
第二天一早鬱川就來了。
許盡夏開門的時候,他己經穿戴整齊,白色羽絨服拉鍊拉到最高處,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她今天穿著羅拉送她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羊絨毛衣,領口有一圈細碎的珍珠釦子,外面是一件及膝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大衣的下襬寬大,走路的時候會在腿邊輕輕地晃。
是羅拉從衣櫃裡翻出來的,說這衣服她穿著大了些,但許盡夏穿著剛剛好。“你比我骨架小,”羅拉在給她披上大衣的時候,手在她的肩膀上比了一下,“但肩膀的弧度好看,撐得起來。”
羅拉把一條駝色的羊絨圍巾搭在她的脖子上繞了兩圈,看著鏡子裡的她,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三人往醫療中心走。雪停了,但天還是灰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一整塊被凍住了的的鐵皮。
空氣冷得像是能被捏出形狀來,撥出的氣變成白霧,在面前飄散,然後又重新凝結成更小的一團。
鬱川走在許盡夏的左邊,羅拉走在她的右邊,三個人在雪地上並排走著,腳印三行,捱得很近,但中間又有縫隙。
鬱川伸出手,想去牽她的手,他的手指從羽絨服的袖口裡伸出來,掌心朝上,朝她的方向展開,像是等她把手放進去。
許盡夏沒有把手放進去。
鬱川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兩秒,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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