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夏醒來的時候，後頸那陣鈍痛還沒有完全消散。
入眼的是米灰色的軟包床，柔軟的絨感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室溫恆定在十五度左右。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暗嗤了一聲，白楊下手真重。
“狗東西。”她忍不住罵出聲，掀開被子，踩到了地面上一雙毛茸茸的拖鞋。
鞋碼比她的大了兩圈不止，鞋頭寬大，鞋底厚實，她的腳踩進去的時候像是兩隻小孩的腳被塞進了大人的鞋子裡。
她站起來，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臥室靠牆放著一整面衣櫃，深灰色的櫃門是啞光的，沒有把手，觸控式的開合，窗簾是厚絨的，拉合得很嚴，從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被過濾成了柔和的暖白色。
天花板中央懸著一盞造型簡約的吊燈，燈罩是淺灰色的，光線向下聚攏，在床面上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光暈。
她不確定這間房間裡有沒有監控攝像頭。
上一世白楊在她面前毫不遮掩地展示過他的窺視欲——在兩人耳鬢廝磨的時候，他曾經給她放過一段她跟鬱川在宿舍裡的小電影，畫面是從窗臺那個角度拍的，她的臉清清楚楚地映在螢幕上，鬱川的側臉也拍得很清楚。
鬱川性慾低下，每次兩人做的時候，她總是喜歡男下女上，但白楊不一樣，他喜歡把她壓在下面，讓她不再動彈，說喜歡佔有主動權。
他靠在床頭，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說“你們的節奏我不太喜歡，你的表情比他豐富多了。”
他說他會看著那些畫面用手解決幻想。
許盡夏回想起來就覺得噁心。
暫時沒有看到攝像頭的痕跡，她想著以白楊的習性，在他自己的私密空間裡應該不會裝監控。
但為了以防萬一，她把情緒頂到了臉上，像是被惹怒之後正在發洩的人。
她走到小廳的牆邊，那兩幅畫並排掛在壁爐的上方。
抬手把左邊那幅畫摘了下來，抬腳踩上去，碾過畫布，那首到畫布被撕裂開一道口子，變成了一團碎塊。
把他衣帽間的衣服和首飾全摔到地上，一頓發瘋後
她轉身走到沙發前面，坐下去，整個人蜷進了沙發柔軟的靠墊裡。
沙發是淺灰色的，坐墊的厚度比她平時坐過的任何椅子都厚，人陷進去的時候像是被一層正在緩慢合攏的、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
目光最終落在那座掛鐘上——壁爐上方那面牆空出來之後，掛鐘的位置顯得格外醒目。
那座鐘是19世紀維多利亞時期的樣式，鐘面是琺琅白的，羅馬數字刻在深色的圓盤上，兩枚指標在緩慢地移動著，分針和時針的頭部被做成藤蔓的形狀。
鐘擺在她視線下方緩緩地晃動著，黃銅色的，每一次擺動的幅度都一樣大，像是不會疲倦的、己經在同一個頻率上走了很多年的心臟。
地下的壁爐和這座掛鐘很配。爐膛裡沒有生火，但那些被堆成金字塔形狀的木柴還在，深褐色的樹皮表面有一些細小的裂紋，像是正在等著被點燃。
她看著那座掛鐘的分針走過了兩格，然後又走過了兩格。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
白楊沒有來。
上一世白楊就是藉著這場病裝睡，把那些以為他倒了的人一個一個地引了出來，然後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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