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其他人有下一步動作，雨來了。
一夜間，天氣回暖。
轉變來得突然——前一天還是零下的乾冷，穿著羽絨服出門都會被凍得臉皮發緊，後一天清晨推開門的時候，迎面撞上的風像是有人把一整盆溫水潑進了空氣裡。
雪融了，從屋簷上滑落的水滴打在鐵皮棚頂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地面上的積雪變薄了，變成了一層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冰殼，踩上去會發出咔咔的碎裂聲，然後底下那層溼漉漉的泥土就露出來了。
天氣從冷轉暖，大家都是開心的。
大家把帽簷推上去了，露出了額頭和眉毛，臉上帶著一種像是在做夢一樣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少一天寒冬，他們的生存機會就會多一分，冬天提前結束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喜訊。
還沒開心多久，雨來了。
第一天是細密連綿的雨。
第二天雨變大了，從線條變成了傾倒的簾幕。
屋簷下開始有人蹲著接雨水灌進桶裡，基地裡那些因為結冰而停用了一個冬天的排水溝開始發出汩汩的水聲。
第三天，雨沒有停。
水從圍牆的縫隙裡灌進來，在基地內部的地面上匯成了一條溪流。
有人用鐵鍬和沙袋在物資倉庫門口築起了一道低矮的防水堤，但水從堤壩的底部滲進來了，在倉庫的地面上漫開了一層淺水。
有人在宿舍樓裡用盆接從天花板裂縫裡漏下來的水滴，接滿一盆就倒進走廊盡頭的排水口裡，再回去接下一盆。
好在蘇檀提前發現了天氣異常，基地早就挖好了臨時排水溝，水沿著那些被挖開的溝渠流向基地外的低窪處，沒有對基地造成實際傷害。
雨幕從西面八方湧過來，隔絕了視線。站在醫療中心二樓的窗前向外看去，只能看到灰白色的雨簾和那些在雨中被扭曲了的屋頂輪廓。
基地廣播裡傳來白楊的聲音，說今夜所有人都要在室內過夜，沒有充足照明和防水裝置，儘量減少戶外活動。
排水工程早就完工，值班隊伍二十西小時輪換，基地的糧食儲備足夠撐過這場雨。
許盡夏站在窗前，手搭在窗臺上，看著雨水沿著玻璃往下滑。
雷聲從遠處滾過來，一路碾過雲層，然後悶悶地炸開。
閃電在雷聲之前亮了一下，快得像是有人在天幕後面按了一下開關。
許盡夏的側臉在那道閃電的光裡白了一瞬，然後暗下去。
玻璃上印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許盡夏轉過頭:“你來了。”
“到底怎麼回事？”蘇檀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白楊就是個瘋子。”許盡夏抬眼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