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方形的會議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桌上的檔案被窗縫裡滲進來的溼氣浸得微微發軟,紙頁的邊緣捲起來。
白楊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下達命令:“趙光頭,你帶人把基地西側那片排水溝重新挖深。雨水滲進物資倉庫了,再漫兩天,凍肉和罐頭全得泡爛。
城牆的巡邏也要加人手,雨停了之後那些窩在泥水裡的東西會爬出來。”
趙光頭嗯了一聲,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白楊的目光轉向蘇檀:“氣象那邊繼續盯著,雨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會有第二波,都記下來。基地外面的那些勢力——有沒有趁雨靠近的跡象。”
蘇檀應了一聲。
白楊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鬱川身上。“雨季之後會有瘟疫。你知道怎麼處理。醫療中心的藥夠不夠?”
鬱川翻開面前那本薄薄的冊子,手指在紙頁上劃了兩下。“消毒水不夠,退燒藥庫存還夠三天用量。需要再配一批。我會通知基地所有人做好防疫,水疫比喪屍更不容易被看到,更麻煩。”
白楊點了一下頭。
會議結束後,幾個人依次起身走出會議室。
許盡夏吃過午飯之後坐在窗邊。午飯是食堂送來的,一份雜糧飯和一小碗肉燉蘿蔔。
她把東西吃乾淨,走到門口,門從外面被推了一下,沒有推開。
門板外側傳來幾聲粗重的呼吸聲和靴底在走廊地面上蹭動的聲音,那幾個人就站在那裡。
許盡夏把一張紙條塞進玻璃瓶裡,擰緊瓶蓋,又用一截毛線在瓶口處繞了幾圈,打了一個死結。
她捏著那截毛線的末端,把瓶子提起來懸在半空中晃了晃,確認瓶蓋不會在晃動的過程中脫落。
然後她走到衛生間的視窗,推開窗戶。
窗外的雨聲一下子湧了進來,像是有人掀開了一道一首蓋著的布,把那層覆蓋在房間上面的安靜的殼掀掉了。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混著雨水的氣味,那種氣味從遠處那些被泡爛了的田野裡升起來,穿過圍牆上那些被水浸透的縫隙,穿過走廊裡一層一層的風,落到了她的鼻腔裡。
她低下頭,看著樓下那道被雨幕籠罩著的、灰白色的牆角。
蘇檀安排了一個人在那裡盯著。
那個人穿著深色的雨衣,帽簷壓得很低,站在牆角的陰影裡,整個人像是嵌進了那面被水浸溼的牆壁裡。
她看到許盡夏出現在視窗的時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帽簷下面露出一道極短的目光。
許盡夏把那根毛線的末端慢慢往下放,玻璃瓶在雨水中緩緩下降,繩子在空氣中繃首了,瓶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落進了那個人藏在雨衣口袋裡的手中。
然後那人又把什麼東西塞到玻璃瓶裡,她緩緩把東西拉上來。
鬱川選的時間好,三天後就是暴雨的最後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