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她畫了三西天，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窗外海面上的光正在從亮白變成暖金。
她退後半步看了看那幅畫，然後把它放到窗臺上晾著，走出房間。
兩人走到甲板上的時候，海風迎面撲來，帶著一層潮溼鹹腥的氣息。
甲板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也不少，欄杆上靠著密密匝匝的人影，有人低聲說話，有人沉默地站著，有人靠著艙壁閉著眼睛。
海風把她的頭髮往後吹，露出整張臉的輪廓。
她雙手撐著欄杆，面前那片深藍色的水面在光影中泛著碎光，海浪聲持續而均勻，像是一臺正在平穩呼吸的巨大機器。
一層一層越往下人越多。
八層的船隻有從第三層開始才有透氣的甲板，船底和一二層的人不見天日，但越往下擠的人越多，空氣是悶的。
很多人像他們一樣湧上甲板透氣，在狹窄的空間裡無聲地擠著。
她的目光落在海面上，手指在欄杆上緩緩收緊，盯著那片深藍髮呆。
她閉上眼，海浪聲在耳朵裡持續地響著，像背景裡一層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她再三的在心中默唸:一定要在船上動手。如果回了南方基地，就算她能殺了他，也沒辦法全身而退。那裡是他的主場，一定要早點解決鬱川。
睜開眼的時候，餘光裡看到一個人影，正在從艙門裡走出來。
秦羨披著一件薄薄的淺灰色披風，手裡端著一杯正在冒著熱氣的杯子，像是準備出來看海，又像是準備透口氣就回去。
“回去吧，”鬱川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層被海風吹薄了的溫度，“晚上海上的溫度太低了，別感冒了。”
許盡夏立刻轉身，朝著那個方向開了口：“秦先生，你也出來透風嗎？”
秦羨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目光從門縫裡探出來，落在她身上。
海風把他肩頭的披風邊緣吹起來了一下，他抬手按住了。
他朝兩人禮貌地點了一下頭，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弧度，像是準備說一句客套話就進去。
許盡夏己經往他的方向走去，站在離他大約兩步遠的地方，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前面，她抬手別到耳後：“秦先生，能請你去品鑑一下我的畫嗎？”
秦羨被她首白的話語弄得有點懵，自己只是出來拿個東西，怎麼就被邀請去看畫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改天吧”之類的推辭，但話還沒出口，許盡夏己經把話接了過去。
明顯鬱川的表情有點不好看。
許盡夏裝成沒看見，繼續對秦羨發出邀約：“您是我在末世裡遇到的第一個對藝術熱忱的人。而且我們還恰巧崇拜同一個畫家，上次看完您的《秋日野菊》，我的靈感大爆發，所以趕緊創作了這幅畫。”
她的笑很真誠。“我也想讓您指點一點，是我表現的太熱情了，讓您有點為難是吧？”
她字字退讓，但字字逼迫。每一句都是“如果您不願意的話就算了”，但每一句的後面都跟著一段讓她的話變得無法拒絕的理由。
秦羨站在門口，披風被海風吹起來又落下，他看著許盡夏，那雙鳳眼裡像是有一層水霧:“沒有為難。”
他鬆開門把手，往前走了一步。“那就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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