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盡夏站在甲板上，海風把她衛衣的下襬吹得往後飄。
他身上的桃木香先一步探了過來，像一根看不見的觸角。
她回頭，發現秦羨走了過來，他那雙清凌凌的鳳眼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月光洗過一樣。“剛剛跟羅拉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吧。”
“嗯，我不是有意偷聽的。”他追上來是怕許盡夏做傻事。
“是不是覺得我很不知足，不識趣？”她的聲音不大，被風捲著送向他的方向。“我承認我是個既要又要的人。”
秦羨走到欄杆旁邊，沒有靠上去，只是站著。
那件紫色的絲綢長袍在月色和藍黑色的海水映照下泛著暗紫色的光，絲線在風中慢慢飄動，像一縷被風拉長的煙。
他輕輕搖頭，幾縷垂落的長髮順著他的動作拂過肩頭。“人只需要對得起自己就夠了。”
許盡夏承認，她被秦羨這句話擊中了。
“雖然我沒有戀愛過，”秦羨的目光落在海面上，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那片正在泛著碎光的深藍色說話，“但我知道，愛意是某一瞬間的產物。忠貞不渝是愛情，半路離別也是。”
他的手指虛虛搭在欄杆上:“愛情是存在於某個特定時間的東西。不能因為後面的不好，就否認前面的真心付出都是假的。”
許盡夏背靠在欄杆上，側頭看向他。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淚痕照成幾道細細的亮線。“你不勸我嗎？”
秦羨面對著欄杆，側頭跟她對視。他的目光落得很穩，像是一面不動的水面。“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或好或壞只有你們倆清楚。好就在一起，壞就分開，這是你們倆需要做的選擇。”
“等等，你居然沒談過戀愛？？？真令人震驚。”許盡夏覺得自己判斷有誤，不該把秦羨當成感情白痴。
“真沒戀愛過。但我愛我自己。”
許盡夏移開了視線，又看向海面。“愛自己——你這句話讓我想起了，那位先生的一幅畫《水仙花的倒影》，
據說靈感來源於希臘神話里納西索斯愛上了水中的倒影，最終化作水邊的水仙花的故事。“
“你真的很關注那位先生，他的每幅畫你似乎都記得，也知道出處也有好好品鑑。”秦羨想起那上百封的信件，剛好跟自己對外展出的畫作數量對上了。
許盡夏的眼睫垂了一下。“這幅畫是我十歲的時候偶然間看見的。那時候我很好奇，
好奇畫家的廬山真面目。好奇是怎樣的心境才會畫出這種孤芳自賞。
實不相瞞，我還是那位先生的夢女，因為他，我一首保持獨身主義，首到遇見了川，他把我從十幾年的幻夢裡拉了出來。
我喜歡外形漂亮的男性，最好是身形清瘦碩長，氣質溫雅淡然，因為那位先生給我一種這樣的感覺。
我跟鬱川第一次見面是在畫廊，他站在《水仙花的倒影》那幅畫下面，他那雙清雅淡漠的眸子看向我的時候，我覺得畫中人從陰影處走進了現實。
當時我就心動了，那種純潔又悲憫的眼神，跟畫中的水仙花一樣，那一瞬似乎打破了次元壁，我忍不住想靠近他，愛護他。”
她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那段記憶從很遠的地方撈起來。“川真的很好，對待感情很首白，對我也足夠包容理解。但末世後就不一樣了，可能是因為限定的環境變了，所以人也變了。”
秦羨懂她話裡的意思。鬱川對外淡然傲慢，卻用剩餘的溫柔將她包裹起來，沒有人會不喜歡明目張膽的偏愛。
“不用心存愧疚。背叛誰都無所謂，只要不背叛自己。”
許盡夏仰頭看向他，輕聲說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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