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仲文退休後居住在省城北郊一個高檔養老社群裡，對外自稱“退休老幹部”，平時深居簡出，社交圈子很小。
但他的出入境記錄顯示，過去兩年裡他曾經三次前往香港，每次停留時間不超過三天。
而每一次赴港的時間，都與順通物流擴大業務規模或調整運營模式的時間節點高度吻合。
更關鍵的是，韓昭在白仲文的銀行流水中發現了一個規律，從三年前開始，每隔三個月，白仲文的賬戶就會收到一筆來自境外某離岸公司的固定金額匯款，每筆二十萬，匯款的離岸公司與劉天馬透過離岸信託持有的那家貿易公司雖然不是同一個註冊主體，但兩家公司的註冊代理人是同一家律師事務所。
“這不是首接證據，不能作為定罪依據，但這是一種高度可疑的規律性。”韓昭指著螢幕上的資金流向圖，箭頭在幾個賬戶之間來回跳躍，形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路，“如果白仲文就是‘白總’，那麼這些錢就是劉天馬付給他的操盤費。”
宋知菲將白仲文的檔案和銀行流水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拿起對講機聯絡了江嶽。
“江組長，方宏遠的日記裡關於白仲文的內容一共有幾處？”
江嶽的回答來得很快：“首接提到白仲文名字的有三處。第一處記錄的是白仲文在海關緝私局任職期間，曾經透過方宏遠的關係壓下了自己的一樁洩密案調查。
第二處記錄的是白仲文退休後主動聯絡了方宏遠，表示自己‘願意為天馬集團提供專業諮詢服務’。第三處就是鄒勇供述中提到的那個時間點，方宏遠介紹了一個叫‘老白’的人給鄒勇認識，說此人是‘物流行業的資深專家’，讓鄒勇在業務上多聽此人的指導。這三處內容加在一起，足夠證明方宏遠和白仲文之間存在著超越正常交往範圍的關係。”
“如果明天對白仲文的詢問結果支援鄒勇的供述，省紀委能同步啟動調查嗎？”
“可以。白仲文雖然己經退休，但他在海關緝私局任職期間的違紀違法行為仍在追訴時效內，省紀委有管轄權。只要證據達到立案標準，立刻就能啟動程式。”
江嶽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感慨，“知菲同志，方宏遠、白仲文，再加上之前落網的那一批，這個案件涉及的涉案人員從省級到市級、從官員到商人、從執法者到退休幹部，幾乎覆蓋了整個犯罪生態鏈上的所有節點。
我在紀委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大案要案，但像這樣牽涉面如此之廣、層次如此之深的案子，確實少見。”
“因為天馬集團在隴西經營了三十年。”宋知菲說，“三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黑社會性質組織的根系穿透一座城市的每一層土壤。”
她結束通話電話後，又撥通了於海的號碼，“於海，明天一早你帶人去省城北郊的白仲文住所，將他傳喚到省廳接受詢問。傳喚的理由是配合天馬集團案件和順通物流案件的調查。”
第二天早上八點，省廳詢問室。
白仲文比宋知菲預想中要鎮定得多。
這個五十五歲的前海關緝私局副局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
他坐在詢問室的椅子上，姿態端正而從容，既沒有被冒犯的惱怒，也沒有被傳喚的緊張，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宋知菲和周瀚。
“白先生，今天請你來，是想了解一些關於順通物流的情況。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你在順通物流的運營中扮演了重要的顧問角色。鄒勇在供述中提到了一位‘白總’，我們相信這個人就是你。”宋知菲開門見山。
白仲文微微挑了挑眉，然後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笑容，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宋局長，我退休以後確實給一些企業提供過諮詢服務，這在法律上沒有問題吧？至於鄒勇，我隱約記得這個人，好像是一年前在某個行業協會的座談會上見過一面，說了幾句話，談不上認識。他供述中提到的‘白總’是不是我，我不好說，但我本人從未參與過任何企業的日常經營，更不知道什麼順通物流的運營方案。”
他的語調不急不緩，遣詞造句滴水不漏，每一句話都像是預先準備好的標準答案。
周瀚正要追問，宋知菲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先不要急。
她從資料夾裡抽出一頁紙，推到白仲文面前。
那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上面用熒光筆標註著一行數字。
“白先生，既然你只是提供正常的諮詢服務，那你能否解釋一下，過去三年裡，你每隔三個月就會收到一筆來自境外某離岸公司的固定金額匯款，每筆二十萬。這家離岸公司的註冊代理人與劉天馬名下離岸公司的註冊代理人是同一家律師事務所。而你每次收到匯款的時間，都與順通物流擴大業務規模的時間節點高度吻合。這是巧合嗎？”
白仲文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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