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吃到最後,沈枝把剩下的臘肉燉白菜又熱了一回,舀在飯上拌了拌,吃完最後一碗。
她把碗筷收拾了,鍋刷乾淨,灶臺抹了一遍。
剛收拾完,院門就被人拍響了。穗穗的聲音隔著院子傳過來:“姐姐!出來放炮!”
沈枝擦了把手走出去,穗穗正站在院門口,新棉襖外面又套了件大紅斗篷,兜帽上一圈白絨毛,把她整張臉襯得像個糯米糰子。
劉嬸跟在後頭,手裡提著一掛鞭炮,笑著說:“你這丫頭,又來煩枝姐姐了。”
“奶奶說子時要放炮才叫守歲,我要跟姐姐一起放!”穗穗理首氣壯地晃了晃腦袋,兩個小揪揪上的紅頭繩跟著甩來甩去。
沈枝靠在門框上笑:“子時還早呢,你先回去睡一覺,到了時辰我叫你。”
“不行不行,我要是睡著了你肯定不叫我。”穗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又回頭看了劉嬸一眼,壓低聲音跟沈枝說:“我奶奶去年就說到了時辰叫我,結果我醒了天都亮了。”
劉嬸在後頭聽得清清楚楚,跟沈枝說:“你聽聽,這丫頭記仇記了一整年。”
穗穗哼了一聲,己經自己推開院門跑進來了。
她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跑到灶房門口往裡探了個頭,回頭問沈枝:“姐姐,你家灶膛壓了柴沒有?過年要把火燒的旺旺的才好。”
“壓了壓了,可把你操心壞了。”
穗穗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很懂的樣子:“那就好,明年一年火都旺。”
說完她又轉到晾衣繩底下,仰頭看了看空蕩蕩的繩子,問道:“姐姐怎麼不晾衣裳?”
沈枝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大年三十晾什麼衣裳?”
穗穗想了想,覺得也對:“晾了明天就是舊的衣裳了。”
劉嬸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便回去了,說回去看著灶膛,走之前叮囑穗穗別鬧太晚。
穗穗滿口答應,等她奶奶一走,立刻拉著沈枝的袖子往灶房裡鑽。
“姐姐,我們來玩點什麼吧。不能光坐著等,那多沒意思。”
沈枝被她拽著袖子進了灶房,把棉被從裡屋抱出來裹在身上,又給穗穗搬了另一個小馬紮放在灶膛邊。
穗穗不肯坐馬紮,盤腿坐在地上,把灰灰抱過來擱在膝蓋上。灰灰大概是被穗穗餵過幾次菜葉子,很自來熟,趴在她膝蓋上把下巴擱在爪子上。
“姐姐,你會講故事嗎?”
“不會。”
穗穗嘆了口氣,老氣橫秋地說:“那好吧,我給你講。今天村東頭的胖丫跟我說她家灶王爺會飛,我說你騙人,她說是真的,他爺爺說小時候見過。姐姐你說灶王爺真的會飛嗎?”
“這我倒沒親眼見過,不過聽老輩人講,灶王爺是騎著高頭大馬上天的。”
“騎馬?”穗穗瞪大眼睛,“灶王爺還有馬?”
“有啊,”沈枝慢悠悠地說,“不光有馬,還是匹棗紅馬,鬃毛這麼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