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跑起來腳下生風,一眨眼的工夫就到天上去了。每年臘月二十三,灶王爺就是騎著這匹馬迴天庭,跟老天爺稟報咱們這一家子一年裡的光景。”
穗穗聽得入了神,嘴微微張著,好半天才問:“那他上天都說什麼呀?”
“說好話呀。”沈枝拿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穗穗的腦門,“所以我們才年年要供糖瓜,讓灶王爺嘴巴甜一點,去了天上淨誇咱們。”
穗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抬起頭來。
“姐姐,你猜我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不是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穗穗捂著嘴,悶聲悶氣地說那我小聲跟你說,別人聽不見就不算說出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湊到沈枝耳朵邊上,用氣聲說了一句話,然後退回去重新坐好,一本正經地說現在只有灶王爺聽見了,灶王爺不會說出去的。
沈枝靠在椅背上聽著穗穗的碎碎念,時不時嗯一聲,腳擱在灶膛口烤得暖烘烘的。
灶膛裡的火苗跳了跳,爆出幾顆火星,穗穗驚得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摸灰灰。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鞭炮聲忽然密起來了。
穗穗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把灰灰嚇得耳朵一豎跑回竹條圈裡去了。
“子時了!”
她拽著沈枝的袖子就往院子裡跑。沈枝裹著棉襖跟出去,冷風撲面,一下子就把人吹清醒了。
穗穗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把小煙花棒,塞到了沈枝手裡。
沈枝拿著那根滋滋冒火星的小棍子搖了搖,火光在空氣裡劃出一個又一個亮圈圈,又從櫃子裡摸出趕集買的那掛小鞭,找了塊空地鋪開。
劉嬸在旁邊喊了一聲:“小心衣裳別燒著了!”穗穗蹲在院門口捂住了耳朵。
沈枝蹲下來劃了兩下火柴,手凍得有點抖,火苗子舔上引線嗤的一聲冒出一溜火星。
她跳起來往後跑了好幾步,和穗穗一起捂著耳朵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串小鞭在地上噼裡啪啦地炸開,滿世界都是過年才有的味道。
幾個路過的鄰居看見她倆在放鞭,隔著院牆喊了一聲過年好,沈枝也回了一句過年好。
鞭炮聲落下去之後,穗穗賴在沈枝院子裡不肯走,說再放一根菸花棒就回去。放完了又說再放一根,最後被劉嬸一把抱起來扛在肩上往回走。
沈枝關了院門回到灶房。灰灰縮在竹條圈裡,耳朵豎得首首的,大概是剛才的鞭炮聲還沒緩過來。
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又從碗櫃裡掰了一小塊米糕擱在它碗邊。
一個人生火,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完年夜飯,一個人跨年。
從前她也是一個人,可那會兒屋裡冷鍋冷灶的,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這一年最長的一夜,沈枝一點也不孤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