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己經爬過了棗樹梢，院子裡亮堂堂的，雞仔們在棗樹底下各佔各的地盤。
沈枝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站在灶房門口盤算了一下。
那天她發現翻出來的豆角種受潮了，劉嬸聽說之後倒是勻了小半包給她，可這點種子撒下去稀稀拉拉的，到時候藤蔓爬不滿架子，吃虧的還是自己。
得去鎮上再買一點。
她進屋拿了布袋和揹簍，又往兜裡揣了幾塊零錢，推開院門。灰灰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雞仔們倒是騷動了一陣，那隻黑的帶頭往院門口跑了兩步，被門檻擋住，嘰嘰叫著在門檻邊上排成一排，像在列隊歡送。
村道上己經熱鬧起來了。王木匠推著獨輪車往地裡走，車上摞著兩袋肥料，車軲轆碾過路面吱呀吱呀地響。
路兩邊田裡的稻茬還立著，東倒西歪的，但田埂上的草根底下己經開始泛青了，一小撮一小撮地往外冒。
走到村口的時候碰見李嬸挎著籃子從地裡回來，籃子裡的春韭還帶著露水，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看見沈枝揹著揹簍走在村道上，老遠就揚起嗓子：“枝丫頭，這一大早往哪兒去？”
“去鎮上買點種子。”沈枝停下腳步，把揹簍帶子往肩上又緊了緊。
“開春是該跑一趟，種子這東西有的隔了年就不行。”李嬸走近了，上下看了看她，“對了，你那幾個小東西怎麼樣了？精神不精神？”
“精神著呢嬸，吃得比我還多。”
李嬸笑了兩聲，擺擺手：“趕緊去吧，早去早回。”
出了村口路就寬了，兩邊的田一首鋪到山腳底下。
遠遠近近的田裡己經有人在翻地了，鋤頭揚起來落下去，翻上來的新土深褐色的，在太陽底下泛著潮氣。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泥腥味，混著路邊野草被太陽曬暖了的青澀氣，走一路聞一路。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過單子。種子店得補幾樣去年種順手的，還得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可以試試。
去年有一壟種得太密，收的時候吃不完，爛了好些在地裡，今年得少撒點。
倒是那種撒下去長得快、焯水涼拌也好打湯也好的葉子菜，可以再添一包。
走著走著又想起穗穗前幾天跟她說的事。她家院子裡那棵柿子樹，年年秋天掛一樹紅燈籠，穗穗說那柿子軟得能拿吸管吸，甜得粘手。
沈枝當時正在灶臺上切菜，沒接話，但心裡記著了。院子裡還有一塊空地，正好朝陽，種兩棵柿子樹應該合適。
就是不知道鎮上有沒有賣樹苗的。
鎮上比村裡熱鬧得多。主街兩邊的鋪子全開著門，賣農具的鐵匠鋪門口掛著鋤頭和鐮刀，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鋪子裡傳出來。
賣菜的攤子擺了一溜，菠菜油菜春韭擠在一起，綠汪汪的，旁邊還有賣蘿蔔的，白生生地堆成小山。
有個老太太蹲在路邊賣雞蛋，雞蛋擱在竹籃裡墊著稻草，一個一個擦得亮光光的。
沈枝路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想了想家裡的雞蛋還有，就沒停下。
種子店在老街盡頭，門臉不大，門框上掛了個木頭招牌，上面的字被風吹雨淋得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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