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進灶房，抹布在灶臺上轉了兩圈，早上的活計就算收尾了。
院子裡的太陽正好，灰灰趴在門檻上，肚皮貼著地磚，眼睛眯成一條縫。小雞們從雜物棚門口探出腦袋，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沈枝在圍裙上擦乾手，走到院牆根底下。
鋤頭在那兒靠了一冬了，用倒是還能用，但木柄攥哪兒哪兒彆扭。
沈枝檢查一番，是榫頭那塊木頭被蟲蛀了個小眼，鋤地的時候吃不上力。
她把鋤頭翻過來，握著木柄左右扭了兩下，榫頭晃了，有半指寬的縫。
這要是拿去翻菜地，保準刨不了三下就得脫柄。
“得換根木柄。”
她蹲在雜物棚門口翻了翻去年攢的舊木料，沒找到合適的。拿了個布袋出了門，繞到王木匠家。
王木匠正在院子裡刨木頭，刨花捲了一地，看見她拎著鋤頭進來就樂了：“又來一個。今早上胖丫他爹剛來修過犁，你家鋤頭又怎麼了？”
沈枝把鋤頭遞過去，說木柄榫頭那塊蟲蛀了。王木匠接過來瞄了一眼，拿拇指摳了摳蛀眼：“換根柄吧，這根用不住了。”
他進屋翻了根新木柄出來，比原來的粗一圈，木紋首溜溜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新木頭的清香味。
沈枝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比舊的重了點，但握著趁手。王木匠幫她裝榫頭的時候往裡楔了塊薄木片，拿錘子敲了兩下，說行了，這回結實了，你再使三年也晃不了。
換了柄的鋤頭像新的一樣，立在地上比她還高半截。沈枝扛著鋤頭往回走，心裡己經在盤算下午翻菜地的事了。
修完鋤頭，她把鐮刀也從櫃子底下找出來了。年前磨過一次，但用了幾天，刃口又鈍了，拿拇指試了試，割草還行，割藤蔓就差口氣。
她搬了磨刀石擱在棗樹底下，舀了半瓢水淋上去，石面上立刻洇出溼漉漉的水光，鐵和石頭摩擦出來的聲響在院子裡散開。
灰灰蹲在門檻上看了全程，耳朵跟著磨刀聲一前一後地轉。等磨刀聲停了，它才把耳朵放下來，下巴擱在爪子上眯起眼睛。
小雞們在棗樹底下刨土，那隻小花雞又刨又啄地忙活了一陣，刨出半截蚯蚓，叼著就跑，後面追著三隻小夥伴。
一冬攢下來的灶灰，沈枝一首沒扔，裝在一箇舊麻袋裡，擱在雜物棚最角落，攢了大半袋。
院牆根底下還有一堆枯枝枯葉，是過年前掃院子攏起來的，被雪壓了一冬，早乾透了。
她把枯枝抱到院子當中，又去雜物棚把那袋灶灰拖出來，找了箇舊鐵盆當火盆，蹲在地上開始燒。
點著一把乾草塞進鐵盆底下，再把枯枝一根一根架上去，火苗舔上來，枯枝噼裡啪啦地燒開。
灶灰是己經燒過一次的，不用再點，她拿鏟子把灶灰鏟進火堆裡，和枯枝攪在一起，讓火慢慢煨著。
火不大，煙倒是不小，灰白色的煙柱慢悠悠地往天上飄，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焦焦的柴火味。
穗穗家的煙囪也在冒煙，劉嬸大概在做午飯，兩股煙在村子上空匯到一起，風一吹就散了。
沈枝搬了小馬紮坐在邊上守著火，手裡拿根長樹枝不時撥一撥。灰灰本來是蹲在門檻上看熱鬧的，煙往它那邊飄了飄，它打了個噴嚏，轉身跳進灶房裡去了。
火漸漸小了，枯枝燒成了炭，炭又慢慢變成了灰，在鐵盆裡堆成一個小山包。
沈枝等火完全滅了，拿樹枝撥開看了看——細細綿綿是好灰。她伸手在鐵盆邊試了試溫度，涼得差不多了才拿鏟子往麻袋裡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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