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上的那道豁口，沈枝忍了它一個冬天。
其實也不大，當時發現的時候天冷了和不成泥就先擱著沒管，這一擱就是一整個冬天。
每回路過都能看見那道豁口，風大的時候還往灶房裡灌冷氣，她拿破布塞了塞，湊合到現在。
眼下開春，該補了。
沈枝去村口土坡上挖了半筐黃土。那個土坡是村裡人誰家要補牆抹地都去挖的地方，土質細，沒什麼石子，和出來的泥巴粘性好。
挖土的時候碰上王木匠也扛著鋤頭過來，看見她蹲在坡上往筐裡刨土，就問了一句：“補院牆啊？”沈枝應了一聲，說今天天好趕緊補上。
王木匠拄著鋤頭站在土坡上，看她一鏟一鏟往筐裡刨土，點了點頭：“開春就得趕緊補，過兩天要是下雨就不好弄了。”
他拿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碎麥秸你家有沒有？沒有去我家拿一捆，去年打麥子剩了不少，堆在柴房裡佔地方。”
沈枝把最後一剷土拍進筐裡，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有，灶房角落裡還堆著半捆呢，謝謝叔。”
端著黃土回了院子，沈枝把灶房角落裡那捆碎稻草拖出來，拽了一把擱在石板上用菜刀剁成指節長的小段。
灰灰從門檻上蹦下來，拱了拱地上的麥秸，大概以為是什麼新吃食，聞了兩下發現不是扭頭走了。
小雞們也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小花雞膽子大，走過來啄了一根麥秸叼著就跑，被沈枝攆開了。
她把黃土倒進舊搪瓷盆裡，撒上碎麥秸，蹲在地上開始和泥，黃土從指縫裡擠出來，涼絲絲的滑溜溜的。
碎麥秸紮在手心裡癢癢的，泥巴的土腥味混著麥秸的草香，在太陽底下蒸出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沈枝和了一會兒，攥了一把泥在手裡捏了捏，剛好能團成團又不散，拿手指摁了一下，泥團上留了個清晰的指紋印。
差不多了。
她把泥盆端到院牆豁口底下，又搬了塊石頭墊腳。
拿小鏟子把豁口周邊的鬆土和碎土塊清理乾淨，豁口邊緣被冬天的風吹得有些酥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把松的部分剷掉，露出裡頭結實的土牆芯。然後舀了水潑在豁口上，讓牆面吸吸水。
溼了牆面，沈枝一手端泥盆一手拿瓦刀，剜了一坨泥按在豁口底部的磚縫裡。
瓦刀壓著泥巴往上一抹，泥巴擠進磚縫和土牆之間的空隙。她又剜了一坨接著往旁邊抹，瓦刀面貼著牆面刮過去，把泥巴抹得平平整整的。
補到最上面那道縫的時候灰灰又溜達過來了，蹲在她腳邊的石頭底下仰頭看。
沈枝低頭看了灰灰一眼，倒是又看到小花雞從背後悄悄走過來，啄了一下她鞋面上沾的泥點子，啄完歪著頭品了品味道，大概覺得不好吃，轉身走了。
沈枝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泥點子被雞啄過的地方，乾淨了一小塊，心想這也算幫忙了。
最後一坨泥巴糊上去，她用瓦刀把整個補面抹了一遍，又蘸了點水把表面刮光滑。
補好的牆面顏色比原來的深了一大截，深褐色的新泥巴嵌在發白的舊牆面上，像打了塊補丁，不過颳得平整，看著還挺順眼。
沈枝用瓦刀尖在補好的牆面上輕輕戳了一個不起眼的坑，留個記號看看幹了以後會不會裂。
大功告成。把泥盆和瓦刀泡在水盆裡洗乾淨，沈枝退後兩步打量自己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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