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的碗筷收拾乾淨，沈枝把攢了幾天的髒衣服塞進木盆裡，又順手把圍裙也解下來丟進去。
圍裙上沾著早上拌雞食濺的米糠印子，己經幹成了幾個白點。她推開院門，朝雜物棚那邊喊了一聲好好看家，也不管裡面那十個小東西聽沒聽懂，端著木盆出了門。
白砂溪河面上那層冰的顏色變了。冬天最冷的時候，冰是青灰色的，看著就硬，踩上去實打實的，拿錘子砸都得砸好幾下。
現在那層冰發白發酥，像在太陽底下放了大半天的凍豆腐，表面浮著一層細細的水珠，反光也不一樣了，看著就站不住人。
她把木盆擱在岸邊，走到一塊伸到河面上的石頭邊，伸出腳尖試著踩了踩冰面。
是一種酥酥的、快要碎了的聲音，像踩在一塊放了太久的脆餅上。她趕緊把腳縮回來，不敢再往上站了。
冰沿上己經能看見細細的水滲出來，順著河灘上的卵石往下淌，淌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河中間的冰倒是還在，但邊緣己經開始化了，有河水從冰縫裡擠出來，在冰面上漫開薄薄一層，風吹過去就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開春了，河也在醒。
她蹲在河灘上，選了一塊冰化乾淨的淺水灣，把衣服浸進水裡。
河水還是涼，但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涼了，裹著一絲絲暖意。
鵝卵石被水衝得亮晶晶的，河底的白色細砂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鋪著，水清得能看見石頭上趴著的幾顆小螺螄。
她搓了兩把衣服，看見水裡有什麼東西一閃——一條手指長的小魚從石頭縫裡鑽出來，擺了兩下尾巴又鑽回去了。
洗完衣服她把水擰乾，沈枝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這條河裡撈魚的事。她端著木盆沿著河灘往下游走了幾步，找到那個水灣。
堵口子的石頭還在，只是被水衝歪了一塊，水從豁口裡流進來，在水灣裡轉了個圈又流出去。
水面平靜得很，看不見魚，但她知道底下肯定有，水暖了該出來了。她蹲在水灣邊上，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太陽再曬幾天就差不多了。
去年那條鱔魚就是在這個水灣深處石頭縫裡抓到的，扭起來像根活繩子，不知道今年還有沒有這個運氣。
不過不急，等水再暖一點，魚會更多。
沈枝端著洗好的衣服往回走，河風順著水面吹過來，裹著一股河泥和水草的味道。
走到村口的時候，穗穗正蹲在院門口拿小棍子在地上畫東西，抬頭看見她就喊：“姐姐，你去河邊了？我奶奶說河裡的冰還沒化完呢不讓我去。”
沈枝把木盆換了個手，笑著說：“是沒化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你可別上去踩。”
穗穗癟了癟嘴，拿小棍子戳了戳地面，戳出一個小坑來：“那什麼時候才能化完嘛。”
沈枝想了想，抬頭往河的方向看了一眼，河邊的蘆葦叢遠遠望過去還是枯黃的一片，但根部那些嫩尖尖己經在太陽底下冒頭了。
“快了，等蘆葦冒綠芽的時候就差不多了。”
穗穗立刻扔了小棍子，轉身跑進院子裡，兩條小揪揪跟著一顛一顛的：“奶奶！我可以在蘆葦冒綠芽就能去河邊玩嗎？”
沈枝笑著搖了搖頭，推開自家院門。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抖開搭在晾衣繩上，棗樹枝上鼓著的芽苞比前幾天又大了一圈，灰褐色的外皮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頭嫩綠的芽尖。
她晾完最後一件，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