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喂完雞，沈枝把灰灰的水碗添滿，又給菜地澆了一遍水，然後站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
太陽己經升到屋頂了，風軟軟的，吹得人懶洋洋的。
院子裡一切都在正軌上，好像沒什麼非得今天做的事。這麼好的天，不出去走走虧得慌。
沈枝進屋換了雙鞋，想了想，從灶臺上拿了個布袋揣進懷裡——萬一路上碰見什麼好東西呢。
柴刀也順手別在腰後，走山路帶著總沒壞處。
沈枝慢悠悠地往山上走，露水把布鞋面打得半溼。正走到半坡拐彎處，聽見前頭有腳步聲，抬頭一看是趙叔。
趙叔肩上挎著把弓，腰間別著個布口袋，正往林子裡去。聽見後頭動靜，他回頭咧嘴一笑：“枝丫頭，進山逛啊？”
沈枝笑著應了一句。
趙叔說：“那別往西邊深溝去，前幾日下雨，路衝得不好走。”
沈枝點點頭：“知道了，趙叔您忙吧。”
趙叔衝她擺擺手，往林子裡一拐，踩著一地枯葉簌簌地走遠。
進山的路沈枝閉著眼都能走，但每回走都覺得不一樣。
上回來的時候路邊的刺莓才剛冒嫩葉，現在己經有幾朵小白花開了，花瓣薄得透光，摸起來軟軟的。
沈枝彎腰看了看，暫時沒捨得摘。這東西的生命力是真旺，石頭縫裡也能長，沒人管它，年年自己開了謝謝了開。
山裡安靜得很，只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響。
路邊的灌木叢上纏著幾根細藤，藤上開了幾朵紫色的小花。花瓣邊緣微微外翻，大部分還是花苞，裹得緊緊的，只有向陽的那幾朵先開了。
沈枝湊近了聞了聞，沒什麼香味，但長得好看。紫得發藍，在一片綠裡面格外扎眼。
暫別小野花，她繼續往山上走。
林子裡有些地方的腐葉積得特別厚，踩上去軟綿綿的，腳陷下去能沒到腳踝。
見一塊空地上枯葉鼓了個小包，沈枝蹲下去隨手撥開，底下竟趴著一小片蘑菇。
這片蘑菇個個都是細長身子，菌杆白白淨淨的，頂著灰褐色的小圓帽，有的才冒出個尖。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菌蓋，手感滑溜溜，像摸到一塊泡了水的木頭。
這蘑菇帽沿底下還裹著層細細的褶，沒完全撐開，像攢著勁兒等一場雨。
這些小東西悄沒聲地長在這兒，平時誰悄無聲息的時，偏叫她瞎溜達給撞上了。
不知道能不能吃。
沈枝沒有亂摘，只把枯葉又虛虛蓋回去，心裡記了個位置。
眼下剛開春，這蘑菇入了夏山裡只會更多。
下回有機會跟嬸子們進山的時候，再指給她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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