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走近了,仰頭挑那剛冒頭不久的,紫紅色的嫩芽。那些嫩芽杆兒還沒變綠,豎在枝尖上,油亮油亮的。
看上去很是美味啊,沈枝心想。
她看準了踮起腳,兩指捏住芽根,輕輕一掰芽就斷下來了,嫩得能聽見那一聲脆響。
空氣裡立刻散開一點極衝的香,這味道別的東西替代不了。
夠得著的地方芽還不少。沈枝專挑肥的掐,每枝上只取最嫩的那一簇,也不摘多。
她一隻手摘,一隻手拎籃子。灰灰在樹下轉來轉去,不時用鼻子拱拱掉下來的碎葉,又打了個噴嚏,退開兩步。
沈枝低頭看它一眼,又仰起臉繼續摘。
香椿汁沾在指頭上黏糊糊的,她隨手在衣襬上蹭了一下,又覺得可惜,湊到鼻尖聞了聞,滿手都是那特殊的香味。
摘了小半籃,沈枝停下來,蹲著把籃子裡的香椿理了理。嫩芽根根朝上,紫紅裡透著綠,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捧剛染好的絲線。
野地裡的草長得更野。蒲公英貼著地開黃花,一朵兩朵零星散著。薺遠處的田埂上,幾棵老樹全發了新葉,遠看著像籠著一層淺綠的霧。
灰灰找到了新的樂趣,獨自一人跳到旁邊大快朵頤。沈枝站起來,看了一眼那幾棵香椿樹。
再長些日子,芽就老了,要吃還得趁現在。
她挎著籃子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心裡己經盤算上了:回去就炒雞蛋,跟這香椿絕配。
這麼一想,嘴裡好像都泛起那股又衝又鮮的味兒來,胃裡也跟著一動。
她低頭看了看籃子裡那點嫩芽,覺著還是摘少了,該再掐幾簇的。灰灰小跑著跟上,耳朵一顛一顛的,踩得草葉沙沙響,像也在催她快些回家。
回到家,沈枝把香椿倒進盆裡,用清水先衝了一遍,根上沾的碎草屑和細塵慢慢沉到盆底。
灶上另燒了一小鍋滾水,她把香椿一把把放進去。
嫩芽剛沾滾水,紫紅先是一豔,接著很快轉成深綠,葉子軟下來,那股香氣被熱氣一激首往臉上撲。
她拿筷子撥了兩下趕緊撈出來,放在案板上瀝著。等涼一些,又攥了攥水,切成細末。
剝幾瓣蒜用刀背拍一拍,白生生的蒜瓣跳出來,被幾下切成碎末。
摸出幾顆雞蛋在碗邊開啟,蛋液落進碗裡,蛋黃圓滾滾地臥著。
撒點鹽,拿筷子攪開,使蛋液均勻。
鍋上灶,等鍋底乾透了倒一勺油。蒜末先下,香椿緊跟著倒進去。
蛋液順著鍋邊淋進去,熱鍋上立刻凝成嫩黃的一大片,裹著香椿軟軟地鼓起。
沈枝拿鏟子慢慢推了幾下,蛋塊翻了個身,等雞蛋成型之後就盛了出來。
一盤香椿炒雞蛋端上桌,沈枝夾起一筷子,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
香椿切得細碎,混在蛋塊裡每一口都香得人腦門發緊。
那香味和雞蛋的油香纏在一起,越嚼越濃。嚥下去之後,舌根上還絲絲地泛著點清苦,像把一整個春天都吞進肚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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