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枝去院子裡伸了個懶腰，裙襬掃過院子裡的野草，沾上一層薄薄的露水。
灶上溫著的粥還咕嘟著，她先到菜地邊轉了一圈。
一切都在正軌上。沈枝拿竹片撥了撥土，忽然看見那排苗中間己經抽出幾截極細的鬚子，淡青色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風一過就顫顫地往旁邊探。
她原以為搭架子還得再等兩天，看這架勢是不行了。這鬚子長起來不等人，再不給個攀的，它們就該自己找上相鄰的苗了。
她蹲在壟邊看了一陣，起身去了雜物棚。
棚子裡有些暗，浮著一股陳年的乾草味。去年用過的竹竿就靠在牆根，長短不齊地堆著，有幾根上還沾著幹泥巴。
她一根根拎出來看，挑了幾根粗的做立柱，又挑了些細一點的做橫竿，抱到菜地邊上。
土還松，竹竿斜著插進去就行。兩根一組，上頭交叉成個尖，再用麻繩從交叉處繞幾圈。
她原準備蹲在地上綁，發現有些使不上勁，後來乾脆半跪在地上，用膝蓋頂住竹竿，騰出手來扯繩子。
把細竹竿橫搭在交叉口上，順著整排架子串起來。
等最後一根橫竿放上去，沈枝往後退了兩步。菜地中間豎起一溜人字架，竹竿黃舊，映著底下一片剛出的小苗綠得更鮮。
小苗的嫩須輕輕擺著，離架子還有段距離，再長几日就夠得著了。
灰灰也起了個大早，從院門口跑過來。它鑽到架子底下，又從另一頭冒出來，繩子蹭得它背上的毛翻起一小撮。
沈枝叫它一聲，灰灰鑽出來仰頭，鼻子上還沾著點土。她笑起來，蹲下給它拍了拍：“又不是給你搭的。”
吃完早飯又收拾好房間，沈枝洗了手，拿了只小竹籃挎上，喊了灰灰一聲，出了院門。
村裡這些天眼見著綠起來了。
路兩邊的草從土裡拱出來，高的己經沒過腳踝，矮的也鋪成薄薄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
牆根底下的薺菜抽了薹，頂上開細細的小白花，風一過，搖得人心軟。誰家院角的榆樹結了榆錢，一串一串疊著，壓得細枝往下彎了彎。
沈枝走過時，玩心忽然上來了。
她踮起腳，伸手去勾最低的那一串榆錢。指尖剛碰到那串榆錢就顫了顫，軟軟地彈回去，細枝跟著上下晃了好幾下。
她覺著有意思，又輕輕撥了一下，幾片榆錢貼著手心，涼涼的、薄薄的，像給風吹綠了的小銅錢。
前頭兩個半大孩子正追一隻蘆花雞。雞撲稜著翅膀從這家籬笆鑽進那家菜地，孩子也跟在後頭鑽來鑽去。
一個年輕媳婦坐在門檻上擇菜，見沈枝經過，抬頭笑了笑：“出去啊？”沈枝也笑：“是嘞。”
土牆根下蹲著個老人，懷裡夾根旱菸杆，眯眼看日頭，慢悠悠地冒著青煙。
沈枝一路走一路看。空氣裡有股溼乎乎的甜味，分不清是花是草，只覺著吸進鼻子裡，連胸口都順了。
灰灰一蹦一蹦地在前頭走，耳朵豎得首首的，跳幾步就停下來鼻尖貼著地聞一聞，又回頭望望沈枝，等她走近了才又往前。
路過一片淺草坡時，灰灰忽然不走了，後腿一曲整個身子埋進草裡。
沈枝以為它又淘氣，走近一看，它正歪著腦袋，三瓣嘴飛快地動著，門牙切著幾根極嫩的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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