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全黑，西邊還留著最後一抹青白，頭頂卻己透出幾顆星星，淡淡的，卻清清楚楚。
沈枝仰頭看了幾眼，忽然就捨不得這麼早進屋了。
她回身提了個馬紮出來，放到院子裡坐下來，夜風正好從門縫裡軟軟地吹過來。
這個時候的星光不比夏天，不太打眼，只那麼安安靜靜地綴著。
星星東邊幾顆，西邊幾顆，稀稀落落的。它們平日在夜空只是極淺的一點，不細看就滑過去了。
沈枝仰著頭，忽然想起小時候聽爺爺奶奶說，天上一顆星，就是地上一個人。
她不知道哪顆是自己，只覺著這些星子離她遠極了，可看著又那麼近，近得像再站高一點，伸伸手就能夠著。
看久了，眼睛也適應了這暗。
原先只有那麼幾顆亮眼的星星，後來暗處也浮出些小的來，一顆又一顆，像從深藍裡慢慢透出來的。
好些星子她方才根本沒瞧見，也不知是一首在那兒，還是這會兒才肯出來。
沈枝心裡一喜，又隱隱覺著有點不真實，這滿天的星像都醒了過來，不聲不響地亮著。
她想到了些過去的事情，又搖搖腦袋，覺得現在過的才叫日子。
白天曬得暖融融的地皮，這會兒涼氣正慢慢往上返，腳底下能覺出一層溼涼的潮氣。
風從院門縫裡溜進來，這會有些涼意了。沈枝攏了攏衣襟，把腿往裡收了收。
灰灰在她腳邊趴了會兒，沈枝低頭看它，說：“回窩睡去。”
灰灰抬起腦袋，不太情願地站起來，慢吞吞走回了屋，轉了兩圈才臥下，把鼻子埋進絨毛底下。
另一邊的雞仔一貫乖巧。它們己經擠進草窩，嘰嘰聲早沒了，只偶爾有隻輕輕咕一聲，像在夢裡翻身。
沈枝藉著屋裡透出來的光看了一眼，那一堆毛茸茸的小身子擠得緊緊的，誰也沒露在外頭，暖和的很。
夜越來越靜，可細聽又不是全靜。
遠處田埂那邊，不知哪處淺水窪裡，斷斷續續傳來一兩聲蛙鳴，叫得怯生生的，像在試嗓子。
沈枝先是一愣，還以為聽岔了，側著耳朵等了好一會兒，才又聽見短短一聲。
青蛙都出來了？前幾日還冷得縮手縮腳，這兩日風一暖，倒把它們也喚醒了。
這麼早就出來，也不怕夜裡再冷回去。她抿著嘴想，像替那沒見過世面的小蛙操了份閒心。
沈枝又仰頭看天。
這時候星子更多了，東一片西一片地撒著，像誰抓了把碎銀子，隨手揚在黑漆漆的天上。
月亮瘦瘦地掛在天邊，彎得像一截剛磨出來的銀鉤。它的光芒薄薄的，反而襯得星星格外多、格外清，一顆是一顆，看得分明。
空氣裡浮著一層極淡的香氣，分不清是遠處野杏還是油菜花的，風一過就散，風停了又幽幽地繞回來。
正出神，腳邊忽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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