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玉蘭開了。
沈枝知道這個，還得多虧了熱心的胖丫她娘。
那天溪邊霧還沒散盡，沈枝抱著木盆剛到，胖丫她娘己經蹲在下游那塊大青石上了。她袖口捲到胳膊肘，棒槌掄得又急又響，水花濺得老高。
沈枝還沒走到跟前，她就先開了腔：“你也來洗衣裳？挑上邊去，我這兒濺你一身。”話是這麼說，人倒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塊地方。
沈枝笑笑，在旁邊的石頭上蹲下來，把衣裳往水裡浸。
兩人各洗各的，水聲裡夾著棒槌聲，隔著半尺白花花的溪水。
過了一會兒，胖丫她娘忽然把棒槌一停，湊近了些：“哎，你還沒去後山看那幾棵玉蘭吧？開得跟雪片子似的，我上回摘了兩朵回去裹麵糊一炸——哎喲，那個香啊。”
她說著咂了下嘴，又補一句，“你是不知道，我家胖丫挑嘴，這不吃那不吃，偏偏就認這一口。”
她嘴上說著胖丫，眉頭皺著，語氣卻軟得沒邊了。沈枝在一旁聽著，覺得這哪裡是數落，分明是在顯擺。
沈枝聽得笑起來：“那我也去摘幾朵。”
“你去你去，別等花謝了。玉蘭不經開，幾場風就沒了。”她把衣裳翻了個面，棒槌又落下去。
隔了一會兒，嬸子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停下手，從盆裡撈出件小褂子擰了一把，“對了，山上那豆腐柴也發新葉子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胳膊肘蹭了下下巴，“我去年摘過一回，搓了盆觀音豆腐。我家胖丫捧著碗不撒手，氣得我想打她又下不去手。”
沈枝把衣裳按在水裡，抬頭問：“這葉子好認不？我怕找錯了。”
“好認好認，你摘一片揉揉，一股子清香味兒，黏糊糊的就是它。”
“多摘！那東西又不是誰家種的，山上長著就是給人吃的。”胖丫她娘把衣裳往盆裡一摔，叉著腰往對岸望了望。
她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提起胖丫那碗觀音豆腐，像比吃了蜜還甜。
沈枝低頭搓著衣裳，心裡己經盤算起了進山的路。
……
沈枝一貫是行動派。
她爬上山，剛過溪山風就送來一股子香氣。順著香氣走到西坡，一眼便看到了玉蘭。
那花瓣跟白瓷片子似的，厚墩墩的，邊緣帶著一點點極淡的粉。樹上枝枝椏椏全是花，風一過就往下掉，地上的花瓣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沈枝沒急著摘。她圍著樹慢慢轉了一圈，從枝枝椏椏間一簇一簇地看過去，挑那開得最飽滿、邊角還沒打卷的。
看準了便踮起腳，伸手輕輕捏住花蒂，輕輕掰斷。
沈枝又彎腰從地上拾了幾片剛落的花瓣。那花瓣邊緣己經有些軟了，但顏色還是好的，一併擱進籃裡。
這花能裹麵糊炸著吃，也能焯水拌著吃，花瓣厚實，嚼起來滿嘴清甜。
從玉蘭樹那邊下來，她沒原路返回，照著胖丫她娘說的方向，往林子深處走了一段。
這邊樹密，日頭從葉縫裡篩下來，地上倒是還有寒意。她一路走一路往兩邊的灌木叢裡瞅，專找那葉子背面粉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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