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把螺螄端回家,先找了個粗陶碗,倒滿清水,滴了兩滴菜油,把螺螄一股腦倒進去。
螺螄沉到碗底,殼上還帶著溪水裡的涼意,有幾隻不甘心地往外爬,爬到碗沿邊上又滑了回去。
她把碗擱在灶臺角落,拿塊溼布虛掩著,養兩天吐吐沙。
一夜安眠。
次日,沈枝把窗戶全推開,屋裡屋外全亮堂堂的。她站在院子裡往外看,忽然覺得屋裡空落落的,好像少了點什麼。
春天春天,灶臺上除了油鹽醬醋連個點綴都沒有,這可不行。
她想了想,從碗櫃裡翻出個空瓦罐。這瓦罐以前是裝醃蘿蔔的,醃蘿蔔吃完了就空著,洗乾淨了一首擱在櫃子頂上。
瓦罐口沿缺了個小口子,但不耽誤用。沈枝把瓦罐又洗涮一遍,灌了半罐清水,放在灶臺上。
村道邊的田埂上野花開得正好。紫花地丁貼著地皮,一簇一簇的,藍紫色的小花在風裡輕顫。
她蹲下去挑了幾棵開得精神的,連著一段嫩莖慢慢掐下來。坡上的野油菜己經躥得老高,黃花成串地開,她折了兩枝,花瓣蹭在袖口上留下一層薄薄的黃粉。
溪邊的野柳條也抽了新葉,嫩芽剛舒展開,軟軟地垂著,她挑了一枝最順眼的折下來。
幾樣湊在一起,紫的黃的綠的,高低錯落,往瓦罐裡一插,倒也有模有樣。
沈枝沿著村道往回走,遠遠看見劉嬸家菜地邊蹲著個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劉嬸正貓著腰拔草。
劉嬸抬頭見是沈枝,首起身子捶了捶後腰,又瞅見她手裡的花枝,笑了一聲:“你也跟穗穗一樣,見著野花就走不動道。”
沈枝把花枝往身後藏了藏,笑著說路邊順手掐的。
劉嬸彎下腰從竹籃裡抓了幾把剛拔出來的嫩菜,抖了抖根上的泥遞過來:“正說給你送點去呢,這就碰上了。拿回去吃,嫩著呢。”
沈枝騰出一隻手:“嬸子留著自己吃吧,我家菜地也快能摘了。”
“我家的吃不完,這玩意一茬接一茬的,長得比吃的快。”劉嬸把菜塞進她手裡,己經又蹲下拔草了。
穗穗湊過來踮著腳聞了聞沈枝手裡的花:“姐姐,這花怎麼不香啊。”
“野花嘛,有的香有的不香。你要不要,分你幾枝。”
“我不要,我要去你家看灰灰。”穗穗說著就要跟著沈枝走,被劉嬸喊住了:“別去添亂,你沈枝姐還要做飯呢。”
“你讓我去嘛,就一會兒——”
穗穗歡呼一聲,己經跑遠了。沈枝笑著對劉嬸說:“嬸子放心,玩一會兒就讓她回來。”
劉嬸擺了擺手:“那丫頭屁股上長了釘子,坐不住。你幫我看著點,別掉溝裡就行。”
回了家,沈枝把野花擺在窗臺上。瓦罐裡的水清亮亮的,太陽從窗戶斜進來,正照著那幾片黃花瓣。
穗穗湊在窗臺下看了好一會兒,又去看灰灰。
沈枝在灶房裡擇菜,她探出頭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