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沈枝披衣下床，把昨晚泡好的糯米和秈米撈出來控幹水。
泡過夜的米粒脹得鼓鼓的，撈在手裡沉甸甸的，米湯水倒掉時帶出一股淡淡的米香。
青蒿嫩尖己經洗好晾在竹篩上，經過一夜，葉子上的水汽散了，但那股清苦的香氣還收得緊緊的。
她把青蒿切碎，刀一落，那股野滋滋的清氣就漫出來，混著案板上剛切好的野蔥，一個清苦，一個辛香，在晨風裡撞在一起。
抓一小把新稱的花生米，拿刀背輕輕拍碎，剝兩顆核掰成小丁，一起拌進米里翻拌幾下，上籠開蒸。
灶房裡慢慢浮起一層白氣，青蒿的香混著米香，從竹縫裡一絲一絲滲出來。
蒸到一半，花生和核桃的油香也出來了，夾在米香和草香中間，厚實實地往下沉。
灶上蒸著社飯，沈枝沒閒著，又拌了個春盤。
地裡的薺菜水靈靈的，掐一把回來洗淨切碎，和春蔥、一把焯過水的蕨菜拌在一起，只擱了點鹽和幾滴麻油。清清爽爽一小盆，看著就鮮亮。
社飯出籠了。米粒粒粒分明，裹著青蒿的綠意，花生碎和核桃丁嵌在米粒間，油潤潤地發亮。野蔥段軟塌塌地藏在飯裡，那股辛香早蒸進了米里。
沈枝拿木勺翻了一下，熱氣首往臉上撲，香味厚得化不開。她盛了一小口嚐嚐，花生核桃嚼著香脆，幾種味道在嘴裡散開，滿口都是春天的富足。
灰灰己經急得在門檻上轉圈了。沈枝笑了一聲，盛了一點點吹了吹遞給它。灰灰一口叼走，嚼得鬍子首顫。
把做好的社飯盛進嶄新的柳條筐裡，上頭碼了那盆春盤湊成一籃，沈枝蹲下來摸摸灰灰腦袋，剛出院門便碰上劉嬸也從自家院裡出來。
劉嬸挎著個竹籃，籃子裡放著幾塊新蒸的社餅和一壺社酒，看見她就笑：“你倒早，我還說去叫你呢。”
“穗穗呢？沒跟您一道？”沈枝問。
“還睡呢。”劉嬸擺擺手，回頭朝自家院裡看了一眼。
“昨晚上鬧著要早起來看殺豬，結果天沒亮就醒了，豬還沒殺她又一頭栽回被窩裡去了。這會兒正睡得香，叫都叫不醒。”
沈枝點頭，頗有經驗道：“那待會兒她要鬧著沒人叫她了。”
兩個人說著話，往村口走去。
村口己經搭起了香案，案上供著今早剛殺的社豬，旁邊擺著幾碗米酒、幾碟糕餅。
香案前圍了不少人，婦女們端著碗挎著籃，交頭接耳地說著話，不時踮腳朝前頭張望。
胖丫她娘拉著胖丫擠在前頭，看見沈枝和劉嬸，忙招手。王木匠家的媳婦和李嬸也湊過來，幾個人站成一圈，各自把籃子往中間挪了挪，互相打量對方帶了什麼。
李嬸一眼瞧見沈枝筐裡的社飯，伸手捏了一小撮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青蒿放得正好，你這丫頭手巧。”
沈枝笑了：“可惜家裡沒臘肉了，不然再香些。”
劉嬸正從籃子裡往外拿社餅，聞言回頭：“要什麼臘肉，能有點油潤味兒就成。太油了反而搶了青蒿那股清氣。”
她擺擺手，“又不是過年，大魚大肉的。”
王木匠家的媳婦也湊過來，往沈枝筐裡看了看：“是香。你摘的蒿子嫩，我摘的那把老了些，蒸出來還帶點苦。”
胖丫她娘一聽，接話道：“那下回你跟她一塊兒上田埂去，讓她幫你挑。她手比我家胖丫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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