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春雨一過,菜地裡的野草就冒出來了,跟菜苗擠在一起,綠壓壓的一片。
沈枝蹲在地頭上看了一會兒,有些草跟菜苗長得像,不撥開葉面根本分不清。
早上天還涼,她從屋裡翻出塊舊布,也不講究,疊了疊墊在膝下,從東頭開始拔草。
手伸進菜苗間,捏住草根輕輕一提,草就整棵出來了。那草根鬚上掛著溼泥,還帶出幾顆碎土粒。
她順手在田埂上磕兩下,泥落回地裡,草丟到地上。就這麼一拔一丟,動作慢慢順了,倒也不覺得累。
日頭漸漸升高,草香和土腥氣混在一起,被太陽一曬,蒸得人犯困。
那群小雞圍過來,在剛拔過的鬆土裡東啄一下西啄一下,偶爾為了一條蚯蚓追出老遠。
拔了小半畦,沈枝首起腰歇了歇。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涼涼的,正好把汗意壓下去。她回頭看了眼身後,菜壟清爽了不少。
忙完地裡的活,沈枝又開始琢磨春社要帶的東西。
春社是古代祭祀土地神的日子,一般在立春後第五個戊日。這一天,村裡人聚在一起祭社神,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而其中最最要緊的便是社飯。
她蹲在櫃子前翻了一陣,裝糯米的布袋捏著只剩個底,裝乾果的小瓦罐也空了,揭開蓋子能看見底。
她蹲在那兒想了想,把空布袋往旁邊一撂,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看來得去周老頭鋪子走一趟。不過在去鋪子之前,她還得先繞到田埂上把青蒿摘了。
社飯裡最要緊的就是這一味,少了它,那飯就少了股春天的清氣,跟尋常蒸飯沒什麼兩樣。
田埂邊的青蒿己經冒了一拃高,葉子灰綠灰綠的,背面泛著白,一叢一叢地生在野草堆裡。
青蒿得低頭仔細找,有些藏在枯草裡,有些混在別的野菜中間,不細看就漏過去了。可只要找著一叢,就能蹲下挑上好一會兒。
晨露還沒全消,青蒿的嫩莖胖鼓鼓的,指甲一掐叭地就斷了。剛開春,蒿子都嫩的不行,這樣的青蒿蒸進飯裡才不柴不苦,滿嘴都是那股野滋滋的清氣。
有些青蒿長得太旺,從枯草堆裡支稜出來,胖乎乎的一把,沈枝還得用手指先把旁邊的野草撥開,才掐得利索。
掐到半籃子,籃子裡的青蒿己經冒了尖,蓬蓬鬆鬆的,帶著露水。
夠了,再掐就貪了。沈枝把竹籃挎上胳膊,野草香在身後一路跟著,步子輕快,往周老頭鋪子去了。
周老頭的鋪子還是老樣子。他正坐在櫃檯後面,聽見門口腳步響,抬頭看見沈枝:“小丫頭,今天買點什麼?”
“週二爺,您這兒有糯米嗎?秈米也來點,春社蒸社飯用。”
周老頭慢悠悠地從櫃檯後站起來,走到後面的米缸前,掀開蓋子讓沈枝看。
糯米白生生的,秈米粒粒分明,都是去年的新糧。沈枝各要了一些,周老頭拿木瓢舀了,稱好了倒進她的布袋裡。
“花生米呢?再稱點花生米。”沈枝又補了一句。
周老頭又轉到貨架前,從上面夠下一小袋花生米,又順手從旁邊拿了幾顆核桃,一起稱了。
算好了賬,沈枝付了錢,把東西一樣樣裝進籃子裡。周老頭又從櫃檯裡摸出一小把曬乾的野山楂,塞進她籃子裡:“拿回去泡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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