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正蹲在院牆根下,把昨夜被風吹歪的幾根籬笆重新插緊。剛起身,就聽見劉嬸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枝丫頭,忙著呢?”
劉嬸端著個粗瓷碗,碗裡兩塊社肉,還帶點溫乎氣。她邁過門檻,也不等沈枝招呼,自己就往院裡走:“給你送兩塊肉來。家裡吃不完,你一個人省得開火。”
沈枝拍了拍手上的泥接過來:“嬸子每回都想著我。”又回身給劉嬸搬了把竹椅:“嬸子坐,我給你倒碗水。”劉嬸也不推辭,一屁股坐下去,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水端出來,劉嬸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你這院子,比前陣子又利落多了。我家穗穗天天在家唸叨,說沈枝姐姐什麼都會。”
沈枝笑:“我這就是瞎弄。”
“瞎弄?你這一手比村裡好多人強多了。”劉嬸放下碗,正了正身子,“你別不信。前幾回去村口,胖丫她娘還跟我說呢,說你勤快,針線也好,家裡家外一手挑。咱們村這些年輕媳婦姑娘裡,真沒幾個能比得上你的。”
沈枝只是笑,沒接話,低頭去把牆邊的乾草翻了翻。
劉嬸看她這樣,又往竹椅上一靠,話鋒慢悠悠地轉了過來:“說起來,昨兒鄰村周家嬸子碰到我,還跟我打聽你來著。問你多大了,家裡什麼情況,地種得怎麼樣。我尋思著,她這是看上你了,想給他家侄子說和說和。”
沈枝翻著草,手上沒停,只“嗯”了一聲。
劉嬸瞥了她一眼,又笑:“我可沒替你應承。我就跟她說,你家的事,得你自己拿主意。我們枝丫頭什麼人啊,人勤快,長得好,性子又沉穩,哪能隨隨便便就說給誰家。要不是頂頂靠譜的後生,我都不樂意提。”
沈枝把乾草歸置到牆根,首起身來:“嬸子,你別誇我了。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沒想那些。”
劉嬸點點頭,臉上的笑意反而更真了:“我想也是。你一個人,把日子過得這麼紅火。我就跟你說一聲,你自己心裡有數就成,不著急慢慢看。你這樣的姑娘,還愁找不到好人家?”
沈枝走到劉嬸對面坐下,也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過了片刻,她才不緊不慢地說:“找不找的,我也不強求。現在有地有房,日子自在。真要來了個不稱心的,還白添亂。”
她說的是實話。可有那麼一瞬,她想象了一下,要是將來真有個人,能跟她一起澆園子、一起在灶前吃一碗熱飯,也是個不壞的事。
她不急著找,但也犯不著把門關死。緣分這東西,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不該來的時候,催也沒用。
劉嬸一拍膝蓋:“這話在理!我就欣賞你這個勁兒。不像我們家穗穗,小小年紀天天琢磨著明天吃什麼。”
她自己說著也樂了,擺擺手,“行了,不提那些。你這菜地裡蒜苗長得真好,回頭拔幾根讓我帶回去,我給穗穗炒個雞蛋。”
沈枝笑著點頭:“嬸子隨便拔,地裡多的是。”
劉嬸也沒客氣去拔了幾根,兩人又東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些家常,看著天不早了才起身。
趕在天黑前,沈枝拌了半盆雞食端去雜物棚。小雞們聽見腳步聲,從各處鑽出來,圍著她腳邊轉。
頭頂上燕子也歸巢了,兩隻並排蹲在窩沿上,偶爾偏過頭去啄一下對方,像在說些只有它們自己知道的話。
沈枝看它們那樣,心想燕子都知道成雙成對地搭窩,可她也不羨慕。
若真有那麼一天,她的院子裡多了一個人,那也得是能跟她一塊兒餵雞、一塊兒坐在棗樹下乘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