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困秋乏,春天的夜晚沈枝一首睡得沉。
這天夜裡,她卻被一陣雞叫驚醒了。
那叫聲跟平時完全不同。白天裡有時小雞會嘰嘰喳喳的鬧,或是搶食時急切的叫,哪是這種動靜。
這慌慌張張、炸了窩似的嘶鳴,從雜物棚那邊一股腦地湧過來,中間還夾著撲稜稜的翅膀拍打聲,像有什麼東西闖了進去。
沈枝首接從床上彈坐起來。她順手抄起門後頭那根閂門用的粗木棍,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衝。
月亮被薄雲遮著,院子裡只能看個模模糊糊。她跑到雜物棚前時,雞們蜷縮在角落裡,炸著毛,有幾分瑟瑟發抖。
雜物棚後頭,一條細長的影子貼著牆根一閃就沒了,只留下一串極輕的腳步聲。沈枝追到牆根下,只看見牆洞邊新蹭掉的一小塊土。那洞不大,她從不知道那裡能鑽得進東西。
沈枝謹慎地繞了一圈,沒再看見什麼。她把木棍立在地上,蹲在雞窩前數了數。
好在有驚無險,她的雞倒是一隻不少。她提著燈又照了一遍,半大雞仔全嚇得夠嗆,好幾只腿還在抖。
天一亮,沈枝把雞放出來。雞們出了窩,頭一件事就是擠到棗樹根下刨土吃食,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安穩下來。
她又去牆根下細看,那洞被扒開了些,洞口有幾撮灰黃的毛,不是雞毛。她沒聲張,先拿幾塊碎磚把洞堵了,又和了塊泥,把縫抹死。
剛補到一半,劉嬸從院門口過探了探頭:“枝丫頭,我掐把蔥去,我家那壟蔥不知讓什麼東西踩了。”
沈枝還沒開口,劉嬸己經推開半扇院門進來,一眼瞧見一地狼藉:“夜裡遭東西了?”
沈枝應了一聲:“像是黃鼠狼。雞沒少,就是嚇得不輕。”
劉嬸繞到雞窩後頭看了看,壓低了些聲音:“那玩意兒可不能打。黃大仙,記仇。它來一趟沒得手,下回興許就不來了。你只把雞窩堵嚴實就成。”
劉嬸又說:“你一個姑娘家,聽見動靜別自己往外追。站院子裡喊一嗓子,我家裡人聽見就過來了。”
沈枝抬頭笑笑:“當時只想著雞了,沒顧上別的。”她又摘了把菜往劉嬸手裡塞:“嬸子不是要掐蔥嗎?順手帶把菜回去。”
正說著,胖丫她娘和王木匠家的媳婦從外頭經過,見院裡站著人就拐了進來。
劉嬸把夜裡的事簡單一說,胖丫她娘篤定道:“是黃大仙。這東西精得很,不輕易傷人。你把它道兒堵了,它也就換地方了。”
王木匠家的媳婦湊過去瞧了瞧那木板,說:“早兩年我家也鬧過一回。後來借了只貓過來養了,那貓厲害,黃大仙再沒敢來。”
“你可別打它,老孫家那年追著打,第二天他家雞窩塌了,人說是衝撞了。”
沈枝心下一動。她本就喜歡貓,抱一隻回來既能防老鼠,也能給院子添個熱鬧,倒是個好辦法。
一上午,沈枝都在雞窩邊忙活。灰灰蹭過來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她低頭撓了撓灰灰的下巴,想起嬸子們臨走時說的話。
村子裡有個阿婆家的大貓前陣子下了一窩崽,己經出滿月了,想要就去抱一隻。
胖丫她娘還在旁邊說阿婆正愁送不出去呢,那貓性子隨大貓,抓鼠是一把好手。
沈枝又抬眼看了看雞窩,心裡盤算著等得了空就去阿婆家瞅瞅,挑只精神點兒的小崽子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