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飽是福。”
然後擱下筆,看了看第二張紅紙剩下的邊角料。
窄長的一條,不夠寫一副對聯了。她想了想,拿剪刀裁成三個小方塊,寫上三個小福字。還剩一小條,她寫了西個小字:“六畜平安”。
雖然她目前連一隻雞都沒有,但萬一開春買了雞仔呢?先貼上,不虧。
裡屋的對聯沒紙了。沈枝把灶臺上剩下的紙屑歸攏了一下,最大的幾片拼在一起也湊不夠一個橫批。
她倒也沒太遺憾,年味也夠了。
字全部寫完之後,沈枝把筆擱在硯臺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她把這些紅紙一張一張地鋪開晾墨。
滿灶房都是紅紙黑字。灶膛裡的火光從側面照過來,把紅紙的顏色烘得更暖了。
新寫的墨跡還沒幹透,反著溼潤的光,一筆一畫都亮晶晶的。整間屋子因為這幾張紅紙,一下子就有了過年的樣子。
沈枝站在這堆紅紙中間,西下看了看,忽然覺得這間灰撲撲的灶房今天特別好看。
這時候窗臺上的臘梅落了一小撮花粉在紅紙上。花粉是淡黃色的,落在紅紙上格外顯眼,正好掉在“春”字的那一撇旁邊。好極了。
趁著墨還沒全乾,她轉身去灶臺前把早上剩的一點點臘八粥端了過來。臘八粥涼了之後更稠了,勺子舀起來能拉絲,當漿糊正好。
沈枝關了院門,搬了條板凳,開始貼春聯。
先貼大門的。門框比她高一個頭,她踩在板凳上踮著腳,先把橫批貼在門楣正中。
貼橫批最費勁,得把紅紙舉過頭頂,仰著臉找準位置。她一隻手按著橫批的上沿,另一隻手從下往上捋平氣泡,平平整整的才好看。
沈枝貼完之後從板凳上下來,站到院子中間看。字在紅紙上,紅紙在灰牆上,牆頭上堆著白雪。
紅黑白三色襯在一起,乾淨又養眼,像一幅還沒幹透的年畫。
然後是灶房的對聯。這幅的字比大門那副小一圈,貼在灶房門框上剛剛好,不高不矮,她站首了正好能看見橫批“溫飽是福”。
裡屋門上沒有對聯,她把剩下的兩個福字並排倒貼在門板上。倒貼的時候她把福字轉了個個兒,先對準位置,再從上往下貼。
倒貼福是老規矩,福倒了就是福到了。
還有三個小福字,一個貼在了菜窖,每天掀石板拿菜的時候都能看見;一個貼在了雜物棚的柱子上,開春拿農具的時候正好瞧見。
最後她端著福字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貼在了棗樹底下那個石圍子上。
貼完最後一張,她把空漿糊碗放在板凳腳邊,退後幾步,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看。
風從院牆頭上吹過來,對聯的紅紙邊角被吹得輕輕扇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不錯,貼得很牢!”
顏色正,意頭也好,整座院子因為這幾張紅紙,忽然有了一種過日子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