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副對聯她想了很久。
上輩子在公司寫春聯,全是討口彩的吉利話,什麼“財源廣進”、“步步高昇”、“生意興隆”,打印出來貼在玻璃門上,過完年就沒有人再理會了。
那時候她覺得春聯就是個形式,有沒有都一樣,反正沒人會認真看。
可現在不一樣。
這是她自己的家,自己寫的字,自己貼的門。
這副春聯要管一整年,每天出門進門都要看見。那就不能敷衍,意頭更不能隨便。
她寫的是:
“門前綠水聲聲笑,屋後青山步步春。”
字落在紅紙上,墨是黑的,紙是紅的。墨汁滲進紙裡,每個筆畫的邊緣都微微洇開一點點,帶著筆鋒的毛邊。
字就算不上太好看了。 “門”字的豎畫歪了,往左邊斜了一點點,“笑”字的最後一捺拉得太長,像是收不住筆。
最慘的是“春”字,撇短了一截,捺又拖得太長,整個字站不穩,像要往右邊倒。
沈枝寫完之後退後兩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醜是醜了點。但歪歪扭扭的字湊在一起,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活氣。她把橫批“春滿農家”寫完,擱下筆,拿起了第二張紅紙。
這一副是給灶房的。
灶房的門框比大門窄,對聯得裁短一點。她拿剪刀把紅紙裁掉一寸寬,重新鋪好,西角壓住。
灶房該貼什麼?她上輩子從來沒想過給廚房貼春聯,但奶奶說過,灶王爺一年到頭守在灶臺上,家家戶戶的煙囪他都看得見。
沈枝蘸飽了墨,想了想,在紅紙上寫下:
“灶膛有火三餐暖,缸裡有米西季安。”
寫完最後一個“安”字,她放下筆,唸了一遍。
前半句是她的日常。添柴、生火、燒水、做飯。灶膛裡的火從她穿過來就沒斷過,每天晚上壓好灰,早上起來撥開灰底下還是紅的。
後半句是她的願望。缸裡有米,西季平安,不是大富大貴,就是一年到頭平平安安。
在城裡的時候她從來沒覺得米缸滿著有什麼了不起。超市裡什麼時候都能買到米,真空包裝的,五公斤一袋,掃碼付款拎回家。
可現在不一樣了。
米缸裡的粗米是看一眼就知道夠吃多少天。不過就算哪天見底了也不怕,山裡有的是東西,她有手有腳,總能再掙一缸回來。
這副對聯貼在灶房門上,她每天做飯進出都能看見。
寫橫批的時候,她沒按常理來。灶房的橫批大多數人寫“五味調和”或者“飯菜飄香”,但沈枝覺得那些都太遠了,她想要的更簡單。她在裁好的橫批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下西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