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到了。
天剛亮，沈枝己經在灶間忙活。
攢了這些天的雞蛋個頭都不小，挑十來個先燒水煮熟，再用勺背輕輕把殼敲出細紋。
灶上坐著水，她往鍋裡舀了勺鹽，丟了幾粒花椒，又把開春自己做的茶葉抖了一小把進去，等水沸了，把敲好的蛋輕輕滑進去。
屋外忽然熱鬧起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從村口那邊傳過來，一陣高一陣低，像撒了一地的豆子。
沈枝聽見穗穗的聲音夾在裡頭，還聽見石頭在喊：“破了破了！”
她掀開鍋蓋，用筷子頭輕輕撥了撥鍋裡最上頭那隻蛋，殼上己經掛上了茶色，淺褐的紋路順著細縫往裡滲。
沈枝想了想，把火再壓小，又在鍋邊搭了塊溼布起身出了門。
村口圍了不少人。大秤架在橫枝上，秤鉤下頭掛個竹籮筐，週二爺掌著秤，一手扶著秤砣，孩子們一個個排著隊往筐裡坐。
週二爺一面挪秤砣，一面笑呵呵地說：“立夏稱一稱，小孩不苦夏，大人筋骨強。”
沈枝還沒答話，就被穗穗扯著袖子拉到了隊伍後頭。她也不推了，就站在人群裡，日頭斜斜地照過來，地上人影兒擠著人影兒。
輪到石頭時，那小子屁股剛挨著竹筐邊，又彈了起來：“我要抱著沈枝姐姐的貓一起稱！”
沈枝一回頭，見小白早躥到了樹半腰，尾巴勾著樹杈，整個身子懶懶地橫在上頭，眯著眼往下看熱鬧。
小黑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正蹲坐在她腳邊，仰著臉，一副哪裡也不去的樣子。
石頭仰著脖子喊：“小白，你下來嘛！”
小白甩了甩尾巴，把臉別到一邊。
石頭小臉有些掛不住，轉身去抱小黑。小黑身子一縮，從他胳膊底下鑽出來，繞著他腳邊打轉，就是不讓近身。
石頭追了幾步，蹲在地上喘著氣說：“沈枝姐姐，你家這狗比貓還精。”
沈枝笑著喚了聲“小黑”，那狗立刻站定了，歪頭看向石頭。
石頭擺擺手：“不抱啦不抱啦。”說完一屁股坐進竹筐裡，衝週二爺喊：“二爺爺，快稱，稱完我還得去找穗穗玩呢。”
沈枝稱完下來，穗穗己經和石頭、胖丫圍成一圈鬥蛋了。
石頭先掏出一個紅蛋，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穗穗的比了比，嘴裡喊著：“我的頂硬！”
話音剛落，兩隻蛋“啪”地碰在一起，石頭低頭一看，自己那隻先裂了道口子。
他不服氣，又摸出第二個、第三個，一隻接一隻地往上撞，架勢挺足，蛋卻碎得一個比一個快，最後一個眼見是撐不住了。
胖丫蹲在旁邊看得起勁：“穗穗贏啦！穗穗的蛋是鐵打的。”
石頭氣得臉漲紅，把最後那顆往地上一磕，蹲在那兒剝開就往嘴裡塞。那蛋白染得紅一道棕一道，他也顧不上看，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穗穗這才把自己的蛋舉到沈枝眼前。那蛋圓滾滾紅亮亮的，殼上連道印子都沒有。她抿著嘴，眼睛裡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得意。
“姐姐，分你一半。”她說著把蛋掰開，遞了半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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