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才露個邊,山那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看樣子又是個大晴天。
沈枝緊了緊筐繩,讓那點剛冒頭的日光照在臉上,把最後一點睡意也曬散了。
她今天要去大青山腳下看一看。
山腳下的草在瘋長。沈枝拎著小筐還沒走到近前,先聞見一股藥香。
艾草躥得老高,葉子背面泛著白,風一翻,像誰在草坡上撒了把碎銀;車前草貼著地皮,葉子肥得發亮,葉脈鼓鼓地隆著;蒲公英的花己經謝了大半,白絨球舉得高高的。
坡下的金銀花藤子纏著灌木往上爬,黃白的花開得正盛,隔老遠就能聞見那股甜絲絲的甜香。
沈枝站在草坡前,把小筐從肩上卸下來,彎腰試了試艾草的莖。
那莖稈挺拔,捏上去微微發韌,葉背的白毛厚實又細軟,指尖一碰就沾了滿手藥香,濃得半天不散。
她心裡暗暗歡喜,今年雨水足,草比往年都肥。這哪裡是草,分明是滿山滿坡的收成,就等著人來取。
夏天是收草藥的好季節,還能補貼家用。光這一面坡,艾草、車前、蒲公英、金銀花,哪一樣拿出去都能換幾個錢,更別提雨後林子裡冒頭的菌子和地皮菜。
這麼想著,沈枝抬眼把整片草坡又掃了一遍,目光落在哪,哪裡就成了自己的小倉庫。
她又盤算了一下,端午前得把艾草備足,門邊、窗下、灶間都要掛。車前草曬乾了,是夏天煮涼茶的底子。金銀花摘些給劉嬸,她嘴角起泡,正用得上。
這樣一想,心裡便有了底。 沈枝抬頭望了望天,日頭還不算毒,可己經帶著暑氣了。
她心說這熱天才剛開頭,往後雨水一多,蟲也要多起來。好在前些日子該曬的曬了,該醃的醃了,存糧也夠對付一陣。
小黑早跑進草裡去了,黑乎乎的身影在草叢間時隱時現,驚起幾隻綠螞蚱。螞蚱彈出去老遠,小黑便撒腿去追。
她不再多想,蹲下割艾。鐮刀貼地一劃,艾草連莖帶葉倒下來,她一手捋著,割下就碼在腳邊。
車前草揪住葉心,連根起來,蒲公英也是。沈枝動作利落得很,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太陽漸漸升高,她的影子縮成一小團,汗從額角沁出來。這時候的暑氣還算是客氣的,只薄薄地覆在人身上。
沈枝知道,再過些時日,等知了爬上樹沒命地叫起來,那才叫真正的熱,到時候出來幹活就得趁早貪黑了。
金銀花細小,那花黃一朵白一朵,落在手心裡,香氣順著指縫往上飄。她用幾片大葉子裹好了,放進筐裡。
回了家,沈枝把藥草一樣樣攤開在竹篩裡。艾草鋪了整整兩篩,車前草和蒲公英各佔半篩,金銀花用個淺筐盛著,放在風口。
藥草曬上,沈枝拍了拍手,去看菜地。她走在黃瓜架窄窄的過道里,黃瓜架上的藤蔓己經爬得密密匝匝,葉子底下垂著好幾根黃瓜。
那些瓜藏得刁鑽,有的貼著地,有的掛在架後頭,稍不留神就漏了。
沈枝挑了兩根最順眼的摘下來,在井臺邊舀水洗了洗,小刺兒經水一衝,變得不怎麼扎手了。
她沒忍住,先拿起一根擦了擦,掰下一截。那瓜斷口處水潤潤的,瓤還泛著清光,咬下去脆得在嘴裡打轉,滿口都是鮮氣。
她靠在井臺邊,三兩口就把一截吃完。
拍黃瓜就簡單了。用刀背先橫著拍下去,瓜應聲裂開,清鮮的汁水濺在砧板上。
豎著再拍兩下,再切成小段收進碗裡。蒜瓣拍碎,和鹽末、一點點糖一起撒進去,滴幾滴醋,最後撒了把掐碎的薄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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