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輔的手指從大名府往西移。越過平原，越過幾條細線標註的河流，最後按在一片密集的山脈標記上。
“太行山。”
兩個字，擲地有聲。
“不走山東，不走大名府，往西繞。一頭扎進太行山。”張輔的手指沿著山脈走勢往北劃，“山路窄，石頭多，坡陡彎急。重甲騎兵進去，馬跑不起來，佇列拉不開，前後不能相顧。別說三千人，十萬人撒進太行山八百里縱深，找誰去？”
朱瞻墡扶住桌沿。
太行山。
他怎麼沒想到。
最苦的路，最慢的路——但也是唯一一條騎兵追不上的路。朱瞻基把自己扔進深山老林裡，徹底拋掉儀仗、官道、一切可以被追蹤的東西。
“可山裡……”朱瞻墡皺起眉頭。太行山又不是公園，野獸、山匪、斷崖、迷路，哪一樣都能要命。
他說到一半，猛地抬頭。
張輔站在那裡，神色如常。
“你那三百人……”朱瞻墡盯著張輔的眼睛。
張輔沒笑，但嘴角的紋路鬆了鬆。
“臣打了一輩子仗。從不把兵力投在死地上。”
他拱了拱手，語氣跟彙報今天吃了什麼飯一樣平淡：“前夜子時，三百老卒出京。臣沒讓他們去大名府。臣命犬子張懋統領，化整為零，分散到太行山東麓各個山口。”
朱瞻墡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早就猜到大哥會走太行山。”
這不是問句。
“是楊閣老想到的。”
朱瞻墡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張輔繼續：“三百老卒，乾糧帶足，弓弩齊備，每人配攀山索兩副。這批人都是安南毒瘴林子裡活下來的，鑽山過嶺跟回自家院子沒區別。只要太子進了山，張懋就能接住。”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朱瞻墡慢慢坐下來。兩條腿發軟，不是嚇的，是繃了兩天兩夜的勁兒一下子洩了。他端起桌上那碗早就涼透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入喉，又苦又澀，但他覺得這是穿越以來喝過的最舒服的一口水。
張輔就站在那裡等著，不催。
朱瞻墡放下茶碗，抹了把嘴。
“那大名府的五百緹騎怎麼辦？漢王三千人撲到那兒，發現太子不在，肯定拿他們出氣。”
“不會。”張輔的回答乾脆利落，“大名府是北首隸地界。山東的兵越境進來，本身就理虧。五百緹騎不用跟他打，亮出錦衣衛腰牌，退到大名府城牆底下。王斌要是敢在北首隸動手殺朝廷命官——那是造反。”
“他現在還不敢反。”朱瞻墡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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