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樂安州，漢王府。
書房內，羊角燈爆出一團燈花，“噼”地響了一聲。
朱高煦捏著那張帶血的桑皮紙，兩根指頭猛地一收。紙片碎成渣子，從指縫裡簌簌落下來。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兵器架前。
一把斬馬長刀被抽了出來。刀身三尺七寸，刃口被油石養了二十年，仍然泛著森寒的光。
這把刀跟他去過白溝河，去過靈璧，去過漠北——沾過的血比他喝過的酒還多。
“大哥，死了。”
朱高煦開口。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書房裡撞了兩個來回。
站在書案旁的護衛指揮使王斌像被人在後脖頸上拍了一巴掌。他愣了一息，旋即單膝砸在青磚上。
“殿下！太子奔喪必走運河——屬下這就點人馬，在徐州河段截他！”
朱高煦沒看他。
拿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一道白痕。
老爺子死了快一年。大哥也跟著去了。
好事。
全是好事。
“你當我大侄子是建文帝那個廢物？”
王斌脊背猛地一緊。
朱高煦終於轉過臉來。眉骨上那道舊疤在燈火下泛著白光，映得整張臉陰晴不定。
“朱瞻基十二歲就跟老爺子上戰場。十五歲在漠北替老爺子傳軍令。他要是那種蠢貨，老爺子何必帶他出去吃沙子？”
王斌沒敢接話。
朱高煦把長刀往地上一頓。青磚應聲碎裂，崩出幾顆碎渣。
“運河上那條大船你不覺得太扎眼了？”他走到書案前，一把展開地圖，手指按在山東與南首隸的交界處。“擺明了讓人看的東西，你還真當是菜？”
王斌站起來，湊到地圖跟前。
“那太子走哪？”
“我要是知道他走哪，還用得著跟你廢話？”朱高煦斜了他一眼，“但路就那麼幾條。運河是一條，西側官道是一條。他要趕時間回京坐穩那把椅子，大機率選陸路——輕騎快馬，扮成商隊或鏢局，幾十個人往北一鑽，誰認得出來？”
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兩道線。
“運河照截。一千五百人給老陳，讓他在徐州河段等著。管船上坐的是太子還是條狗，見船就鑿，見人就射。”
手指移到西側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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