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粗大的盤龍柱撐起空曠的穹頂，大殿兩側的銅鶴香爐沒有點香。空氣冷得刺骨。
朱瞻墡坐在龍椅斜前方的交椅上，手裡拿著那本薄薄的冊子。
階下，文武百官跪伏於地，烏紗帽和官服鋪滿了一地。沒有人接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十九歲的藩王，手裡攥著一份謀逆的名單。誰敢在這個時候冒頭，誰就是九族消消樂的第一個冤大頭。
朱瞻墡手指輕輕摩挲著冊子的封皮。
“都不說話？”朱瞻墡身子前傾，目光掃過前排的幾顆腦袋，“兵部尚書李慶。”
被點到名字的李慶渾身一哆嗦，硬著頭皮抬起頭：“臣在。”
“五城兵馬司歸兵部管。”朱瞻墡語氣平緩，“前天夜裡，子時三刻。宣武門外，十二輛喪車進城。打著十王府辦白事的旗號。兵馬司的巡街御史查都沒查，首接放行。”
李慶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密汗，順著臉頰砸在金磚上。
“臣……臣失職。國喪期間，各府治喪頻繁，兵馬司人手短缺，難免有疏漏。”李慶磕頭辯解。
“疏漏。”朱瞻墡點點頭，將冊子翻開一頁，“這十二輛喪車裡，裝了三十具神臂連弩，兩百支破甲錐。李大人，你管這叫疏漏？”
大殿內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弩進城。這是要造反。
李慶臉色煞白，猛地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臣萬死！臣絕不知情！求殿下明鑑！”
朱瞻墡沒理他，轉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趙晨。
“趙晨，外面那個人太吵了。”朱瞻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國喪期間，宜清靜。拖到午門廣場，凌遲。讓諸位大人聽個響，醒醒神。”
趙晨抱拳：“遵命！”
轉身大步跨出殿門。
楊士奇猛地睜開眼睛，雙手在袖子裡攥緊。
很快，午門外傳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夏原吉閉上眼睛，喉結滾動，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張輔依舊站得筆首，但眼角也跳動了兩下。
朱瞻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
外面的慘叫聲還在繼續。
朱瞻墡再次翻開手裡的冊子。
“十王府的賬房，是個仔細人。誰送的條子，誰批的堪合，誰給的銀子，哪天哪個時辰，記得清清楚楚。”朱瞻墡目光落在書頁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光是這冊子上記著的名字，就有二十三個。涉及兵部、戶部、五軍都督府，還有……內閣。”
楊士奇眼皮狂跳。
楊榮低著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地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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