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偏殿。
白幡垂地,銅盆裡火光舔著黃紙,劈啪作響。
張皇后跪在蒲團上,一張張紙錢丟進火盆。火光映著她憔悴的面容,眼底卻平靜如古井。
大太監海壽躬在三步外,低聲複述著奉天殿發生的事。
張皇后手裡的紙錢停了一瞬。
“知道了。退下吧。”
海壽剛退出偏殿,殿門便被推開。
朱瞻墡跨過門檻,身上常服沒換,帶著初夏暑氣和一縷極淡的血腥味。
“給母后請安。”他撩起下襬,跪在蒲團旁。
張皇后轉頭,上下打量這個十九歲的兒子。看了很久。
“你燒的那本冊子,到底是什麼?”
“順天府的戶籍黃冊副本。”朱瞻墡起身,走到水盆邊淨手,“隨便抽的一本。”
張皇后眼角跳了一下。
“真的呢?”
“趙晨懷裡揣著。”朱瞻墡擦著手上水漬,“這筆賬爛得等大哥回來坐穩了龍椅,再按名單一個一個來。現在動刀,京城要出亂子。”
張皇后盯著他擦乾手的動作,沉默了幾息。
“我養了你十九年,只當是個躲清靜的富貴閒人。”她聲音低沉,“今日才知道,我竟一點都看不透你。”
朱瞻墡放下布巾,走回她身邊。
“娘,非常時期,兒子不狠,別人的刀就架到咱們脖子上了。大哥不在,天塌下來,我得頂著。”
張皇后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褶皺,又收回去。
“做得對。”語氣恢復冷硬,“說吧,又出什麼事了。”
“二叔的長子朱瞻圻,帶三百護衛,打著奔喪旗號,離京城三十里。”
“奔喪?”張皇后盯著火盆裡蜷縮的灰燼,“你二叔在投石問路。派個世子來,看看京城虛實。”
“我打算攔在城外。”
“不。”張皇后斷然否決,“他是親王世子,祭拜親伯父,合乎祖制。你攔他,就是心虛,就是告訴天下京城不穩。”
“那讓他進城?”
“你親自去迎。”張皇后看著他,“你是親王,身份壓得住他。”
朱瞻墡沉思片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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