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廢棄皇莊。外圍由錦衣衛把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野狗靠近都得挨一箭。
朱瞻墡跨過門檻。院內熱浪撲面。一百個青壯漢子揮舞鐵錘，汗水順著肌肉紋理往下淌。褲腰帶勒得極低，幾塊破布遮掩著下半身。打鐵聲震耳欲聾。
院子正中，八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圍著大木案。
王老頭抓起一塊剛成型的弓臂鋼片，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鋼片砸出脆響。
“不行。淬火慢了一息，韌性不夠，廢品。”王老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旁邊一個獨眼老匠人嘆氣：“老王，三個月一百把。照咱們這幹法，三年也交不了差。這複合弓的圖紙，活見鬼了。”
“少廢話。”王老頭瞪眼，“襄王殿下交代的差事，拿命填也得填上。”
王老頭暗自嘀咕。這位襄王殿下要的複合弓太邪門。偏心輪、滑軸、複合弓臂。每一個部件尺寸要求極死。以前打神臂弓，一個熟手十天出一把。現在他們八個老傢伙熬了五天，才湊出兩套勉強能用的零件。
襄王到底是真懂兵器，還是瞎指揮。王老頭拿不準。皇家的人，心思深。做不出來，腦袋搬家。
“進度如何。”
朱瞻墡走到案前。趙晨跟在後頭，手按繡春刀。
八個老匠人跪地磕頭。
“叩見襄王殿下。”
朱瞻墡看了一眼案上零散的部件。
“五天，就這點東西。”
王老頭硬著頭皮起身，低著頭回話：“殿下恕罪。這弓太精巧。偏心輪裡的滾珠，大一分卡死，小一分脫槽。老朽們手藝再精，也保不準次次分毫不差。還得帶這一百個生手，快不起來。”
“你們怎麼帶生手的。”朱瞻墡問。
“老規矩。一人帶十幾個。選材、鍛打、淬火、打磨，從頭教到尾。”王老頭答。
朱瞻墡搖頭。
“太慢。”
他走到院子中央，拍手。
錦衣衛鳴鑼。打鐵聲停下。一百多個漢子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看過來。
朱瞻墡從袖中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木製尺子，拍在案上。
“這叫游標卡尺。”朱瞻墡指著尺子上的刻度，“主尺和副尺配合，能精確到毫釐。從今天起，扔掉你們的憑感覺和差不多。所有部件的尺寸，必須以它為準。”
王老頭湊上前，盯著細密的刻度。他不服。
“殿下，手藝人的手感，比尺子準。”王老頭仗著資歷，頂了一句。
“是嗎。”朱瞻墡拿起兩套做好的複合弓零件，“趙晨，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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