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建窯兔毫盞裡浮著幾片雀舌。
朱瞻基端著茶盞,吹了吹熱氣。于謙前腳剛出居庸關,他後腳就開始算計那一萬匹戰馬分給哪個衛所。宣府和大同那邊早就鬧著要換馬,這批草原良駒來得正是時候。
“事情辦妥了。”朱瞻基把茶盞擱在案上,“那尊琉璃天狼做工真絕,朕多看兩眼都當真了。工部哪幾個老傢伙燒的?”
“沒用工部的人。”朱瞻墡靠著椅背,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臣弟從外頭找的野窯工和首飾匠。”
他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皇家商會要做大,核心技術必須捏在自己手裡。工部那幫官員嘴碎且程式繁瑣,做這種機密活遲早漏風。用民間黑戶最穩妥,給錢辦事,不問來路。
朱瞻基點點頭:“賞。一人十兩銀子,讓他們把嘴閉嚴實。”
十兩銀子。普通百姓一年半的口糧錢。大明皇帝覺得這筆買路財給得到位。
朱瞻墡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十兩銀子買斷大明未來的軍工核心技術?這位皇兄算賬還是太保守。
“皇兄,十兩銀子,買不來大明的萬世基業。”
朱瞻基看過去:“幾個賤籍匠人,十兩還嫌少?”
“太祖爺打天下靠徐達常遇春,成祖爺打漠北靠英國公,還有神機營的火銃。”朱瞻墡坐首身子,“火銃誰造的?匠人。朝堂上那幫言官能把鐵礦石罵成刀劍?能把沙子罵成換戰馬的天狼?”
朱瞻基沒出聲。言官每天上摺子罵人,真讓他們去邊關殺敵,跑得比誰都快。
朱瞻墡接著說:“皇家商會往後要賺全天下的錢,補國庫的窟窿。靠獨門手藝。瓦剌人要是花一萬兩銀子把這幾個人買通,咱們的底牌就漏了。到時候草原上人手一尊天狼,脫歡和阿魯臺一人抱一個天狼拜把子,這買賣還怎麼做?”
“誰敢!”朱瞻基一拍桌子。
“殺頭容易,殺了誰幹活?”朱瞻墡攤開手,“想讓馬兒跑,得給足草。臣弟不僅要給錢,還要皇兄一道旨意。”
朱瞻基看著他:“要什麼旨意?”
“給他們體面。”朱瞻墡站起身,“告訴他們,他們是大明的功臣。臣弟去發錢,皇兄出面背書。得讓他們知道,大明天子在後頭撐腰。”
朱瞻基琢磨了一會兒,笑了出聲。
“名聲朕來扛,人情你來做。”朱瞻基擺手,“去辦。朕準了。”
……
京郊,皇家商會秘密工坊。
院門推開,軸承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朱瞻墡跨過門檻,護衛趙晨跟在後頭,手裡端著個木托盤,上面蓋著紅布。
院子裡七個人跪在地上,頭貼著青磚。
王大錘趴在最前面,餘光瞥見朱瞻墡皂靴上的蟒紋,大氣不敢喘。這位襄王殿下把他們從黑窯裡撈出來,好吃好喝供著,就為了燒個假神物。這事要是掉腦袋,他們七個綁一塊都不夠砍。這位爺到底圖什麼?
“天狼的事,辦得不錯。”朱瞻墡站在臺階上。
王大錘身子一哆嗦:“殿下,草民們什麼都沒看見,連字都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