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偏了偏頭。
趙晨上前,一把掀開紅布。
陽光打在托盤上,七十個五十兩一錠的官銀整整齊齊碼著。三千五百兩。
院子裡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氣聲。旁邊一個年輕窯工連吞了好幾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陛下賞的。”朱瞻墡開口,“每人五百兩。”
王大錘抬起頭,眼睛瞪大。五百兩?他在窯廠幹到死,被監工抽斷腿,也攢不夠十兩。這錢夠在京城外買個帶水井的大院子,再弄幾個腰圓屁股大的村婦伺候,連生八個大胖小子都不愁吃穿。
“殿下……這……”王大錘舌頭打結。
“拿著。”朱瞻墡走下臺階,“陛下還有口諭。”
七個人趕緊重新趴好。
“陛下說,大明需要你們的手藝。”朱瞻墡看著這幾個渾身煤灰的漢子,“只要盡心辦差,將來皇家商會做大了,保你們子孫脫離匠戶,讀書科舉。”
這句話砸下來,王大錘腦子裡嗡了一聲。
大明匠戶是賤籍,世代相傳,不能科舉,不能當官。穿衣服只能穿粗布,走在街上都要低人一等。現在親王當面說能脫籍。
王大錘眼眶紅了,眼淚混著煤灰掉在地上。他用力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磕出血印。
“草民這條命,以後就是陛下的!就是殿下的!”
“願為大明赴湯蹈火!”
七個匠人哭喊出聲。
朱瞻墡看著他們。他需要的是一支死心塌地的技術團隊,光靠錢不夠,還得給階級躍升的通道。這幫人現在趕都趕不走。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扔在王大錘面前。
“琉璃只是開胃菜。”朱瞻墡語氣變冷,“看看這個。”
王大錘抹了一把臉,慢慢展開羊皮紙。
上面畫著一根鐵管,尾部沒有火繩,畫著一個複雜的彈簧擊發裝置,旁邊用炭筆寫著尺寸和比例。王大錘打了半輩子鐵,一眼就看出這機括的精妙之處。那幾個彈簧的咬合角度,稍有偏差就打不響。
“這叫燧發槍。”朱瞻墡盯著王大錘,“三個月內,把實物敲出來。做成了,本王給你們建大明最大的兵工廠。”
王大錘嚥了口唾沫,雙手捧著羊皮紙:“草民……草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殿下敲出來!”
朱瞻墡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燧發槍只是第一步,等這玩意兒量產,大明的軍隊就能在草原上橫著走。瓦剌和韃靼那些騎兵,在排隊槍斃面前,只會變成篩子。
趙晨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抱著銀子又哭又笑的匠人。殿下這手段,先拿銀子砸暈,再拿脫籍的大餅套牢,最後塞一張要命的圖紙。這七個人下半輩子只能死在鐵爐旁邊了。
趙晨摸了摸腰間的繡春刀。他跟著襄王也有段日子,這位殿下平日裡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真動起手來,連皇帝都被他牽著鼻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