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縣衙,後堂。
朱瞻墡端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撇去茶盞裡的浮沫。
堂下,朱芝垙弓著腰,雙手高高捧著一張宣紙,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他特意換回了那身打著補丁的舊圓領袍,企圖在襄王面前裝出一副恪盡職守的模樣。
“殿下,這是臣連夜擬定的招工條陳。”朱芝垙將宣紙舉過頭頂,“只要這告示一貼出去,懷慶府外頭那些快餓死的流民,保準搶破頭往黑石嶺跑!”
錦衣衛趙晨大步上前,接過宣紙,轉身恭敬地遞給朱瞻墡。
朱瞻墡放下茶盞,目光掃向那張紙。
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寥寥幾行,卻字字透著血腥味。
“每日供粥兩餐,粟米摻糠,保其不餓死即可。”
“月錢五十文,視挖掘斤兩而定,不足者扣罰。”
“遇塌方、走水、中毒等死傷,皆系天命,概不賠付。”
“凡逃工、怠工者,送交縣衙按流氓罪論處。”
朱瞻墡看著這幾行字,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堂下的朱芝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幫大明的宗室蛀蟲,真該全拉出去點天燈。
“這就是你擬的條陳?”朱瞻墡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喜怒。
朱芝垙以為襄王是在考校他,連忙賠著笑臉解釋:“殿下明鑑,河南今年大旱,流民如蝗。若給得太多,不僅耗費商會巨資,更怕這些泥腿子吃飽了生事。臣以為,給口摻糠的稀粥吊著命,他們便能感恩戴德地幹活。至於死傷……礦上兇險,歷來如此,咱們按規矩給口薄棺材,己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萬不能讓殿下多花冤枉錢啊。”
朱瞻墡捏著宣紙的手指猛然收緊。
“刺啦”一聲,紙張被攥成一團。
“趙晨。”朱瞻墡冷冷開口。
“卑職在!”
“按大明律,宗室草菅人命、虐殺百姓,該當何罪?”
趙晨手按繡春刀柄,眼神如刀鋒般刮過朱芝垙的脖頸:“回殿下,輕者奪爵廢為庶人,重者圈禁鳳陽高牆!”
朱芝垙臉上的諂笑瞬間僵死,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殿下,臣犯了什麼錯?”他聲音發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朱瞻墡將那團廢紙狠狠砸在朱芝垙的臉上。紙團順著他的鼻樑滾落在地。
“你是在招工,還是在招奴隸?”朱瞻墡霍然起身,幾步走到朱芝垙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就算是買頭騾子去拉磨,你也知道得喂足了草料。讓人去挖礦,你給他們喝摻糠的稀粥?”
“殿下……”朱芝垙狂嚥唾沫,結結巴巴地辯解,“他們是流民,餓極了連觀音土都吃,給好糧食那是糟踐啊!”
“既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你當自己是神仙?”朱瞻墡眼神銳利如刀,“本王要的是能下井鑿石、日產千石的壯丁,不是一碰就碎的病鬼!餓著肚子下井,三天塌一次礦,耽誤了本王的大事,你拿幾個腦袋來賠?”
朱芝垙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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