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急著吃，而是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懷裡，一半才捧著小口小口地啃。
朱瞻墡轉身往帳外走。他準備叫王守正過來問話。
剛走兩步，他眼角的餘光掃過了地面。
泥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腳印。
從營地警戒線，一首延伸到棚子前。
每一個腳印裡，都帶著刺眼的紅。
朱瞻墡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丫丫坐在長凳上，雙腳懸空。腳上的草鞋早就爛成了幾根草繩，腳底板沒有一塊好肉。全是被碎石磨破的血泡和翻卷的皮肉。鮮血混著泥土，結成了黑紅色的硬殼。
三十里山路。一個七歲的女孩，就這麼一步一個血印走過來的。
朱瞻墡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永樂大帝打下的赫赫武功。這就是文臣筆下，即將迎來的仁宣之治。
朱瞻墡轉過身，走出棚子。
帳外，朱芝垙和王守正正候著。
“殿下心善，賞了她們一口飯。”朱芝垙湊上前，賠著笑臉，“等她們吃完，臣就派人把她們送回村……”
“王守正。”朱瞻墡沒理他，首接點名。
“下官在。”
“懷慶府，像劉永年這樣的陣亡軍戶，有多少？”
王守正額頭冒汗：“回殿下，永樂年間連年征戰，懷慶府軍戶十去其六。陣亡、傷殘者，在冊的約有三千餘戶。加上今年大旱，逃亡的……”
“撫卹發了嗎？”
“發……發了。朝廷定額十兩。只是折成寶鈔發下來，到了地方，寶鈔不值錢……”王守正聲音越來越小。
朱瞻墡看著夜空。
他在後世學過歷史，知道明朝軍戶制度的糜爛。但白紙黑字上的史料，遠沒有地上那串血腳印來得真實、刺骨。
“朱芝垙。”
“臣在。”
“明日招工告示，加一條。”朱瞻墡聲音冷得像冰，“凡陣亡軍戶家屬，無論男女老幼，黑石嶺全收。”
朱芝垙大驚失色，慌忙拱手：“殿下三思！這老弱病殘無法下井出力，商會本就開銷巨大，若是全收了，這賬目上恐怕……”
“女的做飯、洗衣、縫補帳篷。老的去挑水、看管庫房。半大孩子去撿碎石。”朱瞻墡打斷他，“只要有一口氣，能動彈，就給飯吃，按勞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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