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沙礫打在野狐嶺驛堡的夯土牆上,沙沙作響。
堂內的炭火己經黯淡。于謙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一根木棍,點在長城外的一片空白處。
錦衣衛百戶陸百川遞上一杯熱茶:“大人,三萬匹戰馬,外加三萬頭牛羊。這價碼,瓦剌和韃靼就算砸鍋賣鐵,一個月內也絕對湊不齊。若是他們知難而退,殿下的計劃豈不是落空了?”
于謙接過茶盞,沒喝,隨手放在案几上。
“湊不齊,才要他們去湊。”于謙木棍一劃,在沙盤上畫出一條線,“你看這草原的局勢。韃靼的王帳在東,大明在南。韃靼若要驅趕上萬頭牲畜到野狐嶺交易,必須穿過這片區域。”
木棍重重戳在一個位置。
“瓦剌的游牧草場。”于謙抬起眼皮,目光冷硬,“襄王殿下說,這叫地緣死局。韃靼和大明之間,隔著瓦剌的勢力範圍。你覺得,瓦剌人會眼睜睜看著韃靼的馬群平安穿過自己的地盤嗎?”
陸百川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會搶。”陸百川脫口而出。
“不止是搶。”于謙將木棍扔在沙盤上,“為了那尊天狼,他們會把腦漿子都打出來。不管誰湊夠了馬,另一方必定會在半路截殺。殿下要的,根本不是什麼一萬匹戰馬,而是草原上必定爆發的全面血戰。”
陽謀。
明知道是坑,草原人也得閉著眼睛往下跳。因為信仰的制高點,誰也不敢讓給對方。
“傳令下去。”于謙扯了扯緋紅的官服領口,“加派夜不收,出關五十里。這幾天,草原上的血腥味會很重,別讓瘋狗咬了咱們的門檻。”
……
漠北,瓦剌王帳。
巨大的牛皮帳篷內,火盆裡的馬糞燒得正旺。
巴圖跪在厚重的地毯上,身上的皮甲沾滿塵土。他連夜跑死了兩匹馬,才把訊息帶回王帳。
“綠色的光……比月亮還要亮!那是長生天的眼睛!”巴圖雙手比劃著,聲音還在發抖,“大汗,那是真正的神蹟!南朝人根本造不出那種東西!”
坐在主位上的瓦剌首領脫歡沒有說話,渾濁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帳內兩側,坐著瓦剌的各部頭人。
“三萬匹戰馬,三萬頭牛羊。”左側,一個留著短鬚、眼神如鷹隼般的青年冷冷開口。
他是脫歡的長子,也先。
也先站起身,走到巴圖面前,一腳踹在巴圖的肩膀上。巴圖悶哼一聲,翻倒在地。
“蠢貨。”也先的聲音沒有起伏,“南朝的文官拿個會發光的殼子,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大哥!”右側,也先的弟弟伯顏帖木兒站了起來,滿臉不忿,“巴圖是王帳的勇士,他不會撒謊!如果那真是長生天的信物,落到韃靼阿魯臺手裡,那些搖擺不定的中小部落,立刻就會倒向韃靼!我們瓦剌還拿什麼爭草原霸主?”
也先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伯顏帖木兒,“大明九邊缺馬,這是在空手套白狼!韃靼要送馬去野狐嶺,必經我們的草場。大明這是在逼我們在野狐嶺外決戰,要草原大亂!”
“那又怎樣?”伯顏帖木兒梗著脖子,“就算那是大明的陰謀,我們也不能退!阿魯臺要是湊齊了馬,我們就去搶!把韃靼的馬搶過來,加上我們的馬,首接去野狐嶺把天狼換回來!”
也先眼神一冷,手按上了刀柄:“傾盡全部戰馬去換一個死物,瓦剌以後拿什麼打仗?拿頭去撞大明的火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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