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撫卹寒風在黑石嶺的工地上呼嘯。
朱瞻墡快步穿過被錦衣衛強行分開的人群,趙晨緊緊跟在側後方。二號高爐底部的水泥地面上,三具穿著灰布短打的軀體扭曲地趴著。鮮血順著灰白色的水泥紋理向外蔓延,觸目驚心。
隨營的大夫已經跪在地上,手指搭在其中一人的頸脈上,隨後又快速翻看另外兩人的瞳孔。
片刻後,大夫站起身,滿手是血,朝著朱瞻墡搖了搖頭。
“殿下,沒救了。七丈高摔下來,五臟六腑都碎了,當場斷氣。”
周圍圍觀的上百名工匠和苦力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寒風捲過鋼架的嗚咽聲。雖然大家出來賣苦力早就見慣了生死,但親眼看著昨天還在一口鍋裡吃飯的兄弟變成地上的爛肉,氣氛依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瞻墡走到屍體旁,目光掃過死者腰間。
“他們的安全繩呢?”朱瞻墡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工地上聽得清清楚楚。
按照黑石嶺頒佈的《安全規矩冊子》,凡是離地超過一丈的作業,必須在腰間綁紮浸過桐油的粗麻繩,另一端死死扣在主鋼架上。這是朱瞻墡三令五申的鐵律。
地上的三具屍體腰間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不遠處的斷裂腳手架上,也沒有懸掛任何繩索。
趙晨立刻轉頭,衝著外圍的錦衣衛打了個手勢。
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押著一個渾身發抖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一腳踹在他的膝彎上。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朱瞻墡面前,腦袋磕在沾著血的水泥地上,連連求饒。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這是負責二號高爐外圍腳手架搭建的包工頭王麻子。
“抬起頭。”朱瞻墡看著他,“本王問你,他們的安全繩去哪了?”
王麻子嚇得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開口:“回......回殿下的話,繩子......繩子解了。今兒早上風大,那精鋼骨架太沉,綁著繩子幹活不利索,挪動起來總是絆腳。小人看著進度慢,怕誤了下個月點火的工期,就......就讓他們先把繩子解了,想著趕緊把這塊骨架拼完再繫上......”
“為了搶進度,擅自解開安全繩?”朱瞻墡打斷他的話。
“小人以為就一會功夫,誰知道剛才山谷裡突然刮過來一陣邪風,腳手架的木板沒踩實,他們三個沒抓穩,就......就掉下來了。”王麻子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小人知錯了,求殿下開恩!”
朱瞻墡沒有理會王麻子,轉頭看向人群外圍。
朱芝垙正帶著幾個管事,氣喘吁吁地往這邊跑。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沒打補丁的舊衣服,手裡攥著賬本,滿頭大汗地擠進警戒線。
“殿下!臣來遲了!”朱芝垙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血水弄髒了鞋底。
朱瞻墡盯著他,語氣毫無波瀾:“朱芝垙,本王讓你負責整個黑石嶺的監工和賬目。這二號高爐的腳手架不綁安全繩,你是怎麼監工的?”
朱芝垙愣了一下,隨即拱手辯解:“殿下,臣每天都在核對物料和錢糧,這工地上幾萬人,臣哪能挨個盯著他們綁沒綁繩子?再說了,這幫苦力自己不小心,遇到陣狂風就摔下來了,怪得了誰?”
他見朱瞻墡臉色陰沉,又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道:“殿下,自古修城牆。挖運河,這等大工程哪裡有不死人的?死幾個苦工再正常不過了。咱們趕緊把屍首拉去後山埋了,讓大家接著幹活,別耽誤了高爐點火的正事。”
在朱芝垙這種遠支宗室眼裡,流民和苦力的命比草芥還賤。死就死了,填埋了事,連報官都省了。
朱瞻墡看著眼前這個滿不在乎的輔國將軍,指著地上的三具屍體。
“他們是來黑石嶺賣力氣求活路的,不是來送命的。本王定下的規矩,安全排查必須每日巡視。你作為監工,為了省事只看賬本不看工地,縱容包工頭違規操作,這就是你的失職。”
朱芝垙一聽要擔責,急了:“殿下,臣冤枉啊!這包工頭自己作死,關臣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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