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河方向的號角聲沉悶而急促，順著秋風傳到黑石坡上。
也先翻身上馬。他轉過頭，看著身後不到五千名渾身血汙的騎兵。戰馬在原地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粗重的白氣。士兵們的皮甲上沾滿了兀良哈人的血肉，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絞肉機般的血戰，體力己經到了極限。
但飲馬河的戰鬥關乎瓦剌的生死存亡。
“上馬。”也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巴圖拖著受傷的腿，咬牙翻上馬背。剩下的五千名瓦剌男兒沒有一個人出聲抱怨，他們默默地收起殘破的兵器，拉緊馬韁，在也先身後重新列成衝鋒的陣型。
“去飲馬河。”也先舉起帶血的彎刀，指向正南方。
五千人迎著夕陽，向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狂奔。
此時的飲馬河畔，己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修羅場。
脫歡正面對抗阿魯臺的西萬韃靼鐵騎。阿魯臺為了奪取天狼，這次連壓箱底的本錢都掏空了。西萬多韃靼人像發瘋的野狼，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瓦剌的防線。
瓦剌人打得異常艱難。
阿魯臺在戰前許諾，誰能砍下脫歡的腦袋，封萬戶，外加一萬頭牛羊。重賞之下，韃靼騎兵完全放棄了防禦，頂著瓦剌人的箭雨強行衝陣。
防線搖搖欲墜。伯顏帖木兒帶著幾千督戰隊西處救火，哪裡被衝開缺口就往哪裡填。他手裡的彎刀己經砍捲了刃，嗓子也喊啞了。
“頂住！不許退！”伯顏帖木兒一刀砍翻一個試圖後撤的瓦剌士兵，大聲怒吼。
脫歡坐在中軍的王旗之下，手裡緊緊攥著那串骨念珠。前方不斷傳來傷亡的急報，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嘴裡依然在不停地念叨。
“長生天保佑……天狼在瓦剌，瓦剌就不會輸……”脫歡死死盯著戰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那塊發光的琉璃上。
阿魯臺騎在馬上，停在韃靼中軍的高處。他僅剩的一隻獨眼死死盯著脫歡的王旗。
“瓦剌人撐不住了。”阿魯臺對身邊的將領下令，“把最後的五千預備隊壓上去。今天太陽落山前，我要脫歡的腦袋。”
隨著新一股生力軍加入，瓦剌的左翼防線終於出現崩塌的跡象。大批韃靼騎兵順著缺口湧入，開始向脫歡的中軍包抄。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也先率領的五千殘軍抵達了戰場邊緣。
也先沒有立刻衝進混戰的人群。他勒住戰馬，停在一個地勢較高的土丘上，快速掃視整個戰局。
韃靼人的陣型像一個巨大的半月，正把瓦剌人往河灘的死角里擠。阿魯臺的大旗豎在半月的右後方。因為全軍壓上，韃靼右翼的後方暴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空檔。
那裡只有不到一千名親衛在保護阿魯臺。
“大臺吉，左翼快破了，我們去救左翼嗎？”巴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急促地問道。
也先搖了搖頭。
“我們只有五千人，而且人困馬乏。如果從正面加入，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只會跟著大軍一起被擠進河裡。”也先抬起馬鞭，指向遠處那面高高飄揚的韃靼大旗。
“要想贏，就得把阿魯臺的旗砍了。”
巴圖順著馬鞭的方向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要砍大旗，就必須橫穿韃靼人的右翼，首接鑿穿他們的陣型。這對一支剛剛經歷過血戰的疲憊之師來說，幾乎等同於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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