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兄弟倆唱雙簧朱瞻墡指著御案角落裡那個裝滿奏摺的竹筐。他走過去，隨手抓起一把摺子，直接扔在張輔腳下。“老將軍，您自己看看。”
張輔彎腰撿起一本，翻開掃了兩眼。摺子上密密麻麻寫著“襄王行事乖張，與民爭利，大搞奇技淫巧，實乃有違祖制”。他合上這本，緊接著又撿起一本，上面寫的是“襄王經商有損皇家顏面。”
看完這些，張輔把奏摺往地上一摔。“一派胡言！這幫酸腐文人懂什麼！殿下造出這等神兵利器，那是護國之功！”
“他們可不管什麼神兵利器。”朱瞻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退回椅子上坐下。“在他們眼裡，本王就是個鑽進錢眼裡的不肖子孫。這大半年，本王在河南賑災，弄了個皇家商會，賺了點銀子。可是您看看，這滿朝文官，就差把亡國的帽子直接扣在本王頭上了。”
朱瞻基適時嘆了口氣，靠在龍椅上。他看著張輔，語氣無奈：“英國公，你當朕不想建廠造槍？只是襄王現在的處境，實在艱難。朕這案頭上，每天送來的摺子，十本里有八本是彈劾他的。朕雖然全都留中不發，但是這悠悠眾口，朕也堵不住啊。”
兄弟倆這一唱一和，張輔聽得直抓頭髮。他是個純粹的武將，帶兵打仗他在行，但是碰上朝堂上這些彎彎繞繞，他就沒轍了。
“那......那這槍就不造了？”張輔急得直跺腳，指著木箱裡的燧發槍，“陛下，這可是寶貝啊！”
“不是不造，是本王現在實在騰不出手，也不敢再出頭了。”朱瞻墡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母后和皇嫂這兩天正拿著畫像，滿京城給本王尋摸王妃。您想想，本王現在頂著個‘與民爭利’。‘奇技淫巧’的臭名聲，哪家正經勳貴。清流願意把閨女嫁過來？本王要是再建個兵工廠，天天跟鐵匠混在一起，這媳婦還要不要娶了？”
張輔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阻礙大明神機營換裝的最大原因，竟然是襄王殿下要娶媳婦。
“殿下，大丈夫何患無妻！”張輔上前一步，大聲勸解，“等咱們拿著這槍，把阿魯臺的王帳平了，全天下的好女子任憑殿下挑選！”
朱瞻墡放下茶盞，搖了搖頭。“老將軍，您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造這燧發槍，可不是光有銀子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把槍遞給張輔。“您再仔細看看這槍管。大明現在用的火銃，炸膛是常事。為了不炸膛，這燧發槍的槍管，必須用最上等的精鋼。”
朱瞻墡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工匠。這槍機括精細，差一絲一毫都打不響，本王手裡現在只有幾十個熟手。要擴大規模，就需要招募成千的好工匠。大明戶籍制度森嚴，匠戶都是賤籍，本王要是大規模招攬匠戶，兵部和工部那幫人能把本王的王府大門給拆了。”
張輔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他知道朱瞻墡說的都是實情。精鋼。工匠。銀子，這三樣東西，哪一樣都要命。
“那......那總不能幹看著吧？”張輔咬著牙，像頭困獸一樣在暖閣裡轉圈。“陛下，這槍老臣既然看見了，就絕不能放手！神機營必須換！”
朱瞻基看著弟弟，心裡暗自發笑，面上卻一本正經。“英國公，此事急不得。襄王既然要選妃，這名聲確實不能再壞下去了。至於造槍的銀子......”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太監還沒來得及通報，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乾瘦老頭就衝了進來。
來人正是戶部尚書夏原吉。他跑得氣喘吁吁，官帽都歪了一半，手裡死死攥著兩本厚厚的賬冊。
“陛下！老臣沒法活了！”夏原吉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淒厲。
朱瞻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夏愛卿，你這又是唱哪出？襄王不是剛撥了八十萬兩現銀給你，百官的雙倍年俸不是發下去了嗎？”
夏原吉抬起頭，滿臉苦澀。“陛下，那八十萬兩確實解了燃眉之急。但是，這年關難過啊！”
他翻開手裡的賬冊，雙手舉過頭頂。“百官的俸祿是發了，可是九邊軍鎮的冬裝錢還沒著落。宣府和大同那邊，將士們還穿著單衣。還有黃河沿岸的堤壩修繕，工部天天派人堵在戶部大門口要錢。更別提太常寺準備祭天大典的開銷......”
夏原吉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剛才老臣在戶部大堂，被兵部和工部的人圍著。他們說戶部既然能發出雙倍年俸，肯定還有藏著的銀子。老臣要是再拿不出錢，他們就要把老臣分著吃了啊！”
朱瞻基聽完，無奈地看向朱瞻墡。那八十萬兩是河南鹽務的定金，已經是皇家商會目前能抽出的最大一筆現金流了。
張輔此刻卻不管這些，他大步走到夏原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夏老頭，你來得正好！”張輔指著桌上的木箱，“看看這個！大明的新火器，燧發槍！你趕緊從戶部撥十萬兩銀子出來，先給神機營造一萬把！”
夏原吉順著張輔的手指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鋥亮的鐵管子。他雖然不懂兵器，但是一聽到“十萬兩”這三個字，整個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十萬兩？！”夏原吉尖叫一聲，用力掙脫張輔的手。“英國公，你殺了我吧！戶部現在連一萬兩都掏不出來！九邊將士還在挨凍，你還要錢造火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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