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夏原吉還在哭窮,張輔還在嚷嚷著要錢造槍。
朱瞻墡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打斷了這場鬧劇。
“英國公,十萬兩現銀,戶部拿不出,本王現在也拿不出。”朱瞻墡看著張輔,“但是,京郊的工坊裡,還有三千把現成的燧發槍,外加兩萬發定裝彈。”
張輔眼睛一亮,立刻就要開口討要。
“這批槍,本王可以無償交給軍方。”朱瞻墡壓了壓手,示意他別急,“不過,神機營幾萬人,三千把槍不夠分。您把這批槍帶回去,分給京營裡帶兵的國公、侯爺和伯爺們。讓他們先挑精銳親衛裝備上。”
張輔在官場混了幾十年,腦子轉得極快。三千把槍分給各家勳貴,這就等於是把肉扔進了狼群。那幫老殺才見識了這等利器,絕對會像護食的餓狼一樣死咬著不放。
“那底下的衛所將士怎麼辦?”張輔故意問了一句。
“等。”朱瞻墡攤開手,“等什麼時候朝廷有錢了,等什麼時候本王有閒心了,再建新工坊。”
張輔重重地點頭,轉身抱起那個裝槍的木箱,生怕別人搶走。
朱瞻墡轉身看向坐在地上的夏原吉。
“夏尚書,趕緊起來吧,地上涼。”朱瞻墡走過去,伸手把乾瘦的老頭拉起來。
“殿下,您就當真不肯再幫戶部一把?”夏原吉拍了拍官服上的灰,語氣裡帶著哀求。
“不是本王不幫,是有人不想讓本王幫。”朱瞻墡指了指那個裝滿彈劾奏摺的竹筐,“夏尚書,本王原本跟皇兄商議過一件事。等明年開春,皇家商會的煤礦和鹽務徹底理順,有了穩定的進項,就由內帑出面,把全天下官員的年俸,往上翻一倍。”
這句話一齣,暖閣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大明官員的俸祿,是太祖朱元璋定下的。那是出了名的低。一個正七品知縣,一年的死工資如果全換成大米,勉強夠一家老小餬口。若是碰上寶鈔貶值,連飯都吃不飽。
夏原吉掌管戶部,最清楚底下官員過的是什麼苦日子。每次發俸祿,他看著那些穿著打補丁官服的主事、給事中,心裡都不是滋味。
“翻……翻倍?”夏原吉的聲音首發顫。
“你沒聽錯。這筆錢不走戶部,算作皇家給百官的恩典。”朱瞻墡嘆了口氣,“只可惜,本王一片好心,卻被當成了驢肝肺。”
他走到竹筐前,踢了一腳。
“都察院這幫御史,天天上摺子罵本王與民爭利,罵本王敗壞皇家顏面。母后這幾天正為本王選妃,京城裡的名門望族一聽本王的名聲,連庚帖都不敢遞。”
朱瞻墡拍了拍手,看著夏原吉。
“本王認輸了。這商會,本王不打算管了。從明天起,本王就待在王府裡,遛狗逗鳥,安心備婚。至於那漲俸祿的事,就當本王沒說過。夏尚書,您也別指望商會再往外掏一文錢。”
夏原吉呆立在原地。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大明全天下官員眼巴巴盼著的漲薪,就因為都察院那幫吃飽了撐的御史,徹底黃了。
夏原吉的呼吸粗重起來,他轉頭死死盯著那個竹筐,恨不得衝上去把裡面的奏摺全撕了。
“老臣……明白了。”夏原吉咬牙切齒地拱了拱手,“老臣告退!”
說完,他氣沖沖地轉身出了暖閣,連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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