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清晨，京城的風雪停了，但襄王府內室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地龍依然燒得滾燙，朱瞻墡半靠在床榻上，臉色比外面的積雪還要慘白。他熬過了最危險的兩天高熱，但新的致命危機接踵而至——傷口無法癒合。
“殿下，別動！千萬別動！”盛寅跪在床邊，雙手沾滿鮮血，急得聲音都在打顫。
就在剛才，朱瞻墡只是為了喝口水，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左肩那道被重弩貫穿的血洞，瞬間崩裂。原本己經結出的一層薄薄血痂，在肌肉的牽扯下被狠狠撕開。鮮血像決堤的春水，頃刻間浸透了厚厚的白紗布，順著他的胸膛淌下，滴在明黃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盛寅手忙腳亂地將止血散大把大把地撒上去，但藥粉剛一接觸傷口，就被湧出的鮮血沖刷得一乾二淨。
“太大了……”盛寅滿頭大汗，雙手死死按住紗布，試圖用按壓來止血，“這貫穿傷太深，皮肉翻卷得厲害。金瘡藥根本敷不住裡頭的創口，稍有牽扯，立刻血崩！”
朱瞻墡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肩，眼神冷得可怕。
他知道盛寅說得對。這種級別的創面，如果不把外翻的皮肉強行拉攏固定，靠人體自身的凝血功能，十天半個月也長不好。稍微動一下就會重新撕裂，最後不是失血過多而死，就是傷口潰爛感染。
“殿下，這樣硬扛不是辦法。”盛寅看著朱瞻墡疼得痙攣的肌肉，咬了咬牙，轉身從藥箱的最底層，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青瓷小藥盅。
藥盅一開啟，一股極其奇特、甜膩中帶著微苦的異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內室。
盛寅用銀匙舀起一點黑褐色的粘稠膏體，倒進溫水裡化開，端到床前：“殿下，這是太醫院壓箱底的秘藥。主藥是海外進貢的‘芙蓉膏’。此藥鎮痛安神有奇效，只要服下半盞，哪怕是斷骨之痛也能立刻消解，還能讓人昏睡過去。殿下喝了，臣才好繼續上藥。”
朱瞻墡原本己經疼得有些模糊的意識，在聽到“芙蓉膏”三個字的瞬間，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猛地清醒過來。
他死死盯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瞳孔驟縮。
芙蓉膏？海外進貢？鎮痛奇效？
這他孃的不就是鴉片嗎？！
朱瞻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衝後腦勺。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可怕的畫面：一旦喝下這碗藥，疼痛確實會消失。但只要嚐到了那種飄飄欲仙的甜頭，在接下來的漫長養傷期裡，自己絕對會不可抑制地產生依賴。
大明未來的海疆佈局、皇家商會的工業藍圖、還有那張通往新世界的世界地圖，難道要交到一個連自己心智都控制不了的癮君子手裡？他朱瞻墡要是在這小小的內室裡染上了毒癮，還談什麼重塑大明規則？
“拿走。”朱瞻墡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盛寅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您現在的傷勢，不用此藥，根本熬不過換藥的劇痛啊！”
“本王說，拿走！倒掉！”朱瞻墡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一把掀翻了盛寅手裡的藥碗。
“哐當！”青瓷碗摔在金磚上，西分五裂。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那股甜膩的異香愈發濃烈。
盛寅嚇得撲通一聲跪在碎瓷片裡：“殿下息怒！”
“這東西，以後絕不允許出現在本王面前。太醫院裡若有存貨，立刻封存，任何人不得擅用！”朱瞻墡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藥汁，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護食的孤狼，“現在，去給本王準備針線。”
“針……針線？”盛寅懵了。
“傷口太大，敷藥沒用。”朱瞻墡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針線，把翻卷的皮肉，一層一層給本王縫起來。”
盛寅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殿下！這萬萬使不得啊！那是人的皮肉，豈能像破布一樣縫補？萬一針腳引發邪毒入體，可是要命的！”
“不縫，現在就要命！”朱瞻墡懶得跟他解釋外科手術的原理，厲聲喝道，“你不會縫，就去王府裡找！把針線活最好的繡娘給本王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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