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濃煙還未散盡,一道纖秀端莊的身影己然快步跨過門檻。
雖然來人身上披著一件樸素的藕荷色披風,但是周若蓁那張平日裡溫婉沉靜的鵝蛋臉上,此刻卻佈滿了罕見的煞白與慍怒。
緊接著,周若蓁顧不得滿地的炭灰與嗆人的硫磺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朱瞻墡跟前。
雖然朱瞻墡下意識想把燻得漆黑的右手往身後藏,但是周若蓁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看著朱瞻墡臉上那道被黑煙燻黑的汙跡,以及被震得再度滲出微紅血漬的左肩,周若蓁眼圈瞬間紅了,雖然死死抿著嘴唇,但是眼淚還是在眼眶裡打著轉。
“王爺要是嫌自己這條命太長,大可首接跟臣女說一聲,何必天天往這火坑裡鑽?”
雖然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訓斥,但是周若蓁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到了極點,緊接著掏出一方素白絹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臉頰上的硝灰。
朱瞻墡咧了咧嘴,雖然牽動了肩頭的傷口疼得吸了一口涼氣,但是臉上還是擠出一抹討好的笑意。
“若蓁,本王真沒事,方才不過是火藥引燃得急了些,哪有那麼兇險。”
周若蓁雖然只是個縣令之女,平日裡持家溫良知禮,但是涉及到王爺的生死安危,半分也不肯退讓。
“殿下整日唸叨著大明海疆、工匠百工,可殿下若是倒下了,這王府誰來撐?黑石嶺那些指望著殿下活命的軍戶遺孀又該靠誰?”
站在後頭的老工匠王老頭和兩名火藥匠人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雖然他們見慣了王爺的隨和,但是這位周姑娘動起怒來,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正室威嚴。
朱瞻墡心裡微微一暖,雖然這個時代講究君權父綱夫綱,但是眼前這個女人眼裡沒有半點權勢算計,全是實打實的擔憂。
“好了好了,都是本王的不是,回頭任你責罰便是。”
朱瞻墡輕輕拍了拍她微涼的手背,雖然態度誠懇地認了錯,但是眼角的餘光緊接著又瞟向了案臺上的陶罐。
“王老頭,雖然方才爆燃急了些,但是殘渣明顯少了大半,方子己經對了八成!”
雖然王妃還在身旁瞪著眼,但是朱瞻墡腦海中的思路卻徹底通暢了。
“硝石不能只靠草木灰沉澱,必須用熱水重結晶三遍以上,去掉裡頭的雜質鹼鹽;木炭只用三年生的嫩柳,悶燒之後研磨過八十目細羅!”
緊接著,朱瞻墡飛快寫下幾道步驟:“將七成半精硝、一成純硫與一成半柳炭混勻,滴入烈酒與少量雞蛋清調成泥塊,用重錘壓成緊實藥餅,風乾後再用銅齒輪滾碎過篩!唯有如此,顆粒硬度才能扛住運輸顛簸,藥粒縫隙才能讓火勢在炮膛內瞬間貫通!”
“小人明白了!這就帶人分頭去提純試做!”
王老頭小心翼翼地捧起圖紙和陶碗,雖然腳下走得飛快,但是臨出門時還不忘朝著朱瞻墡躬身行禮。
周若蓁看著朱瞻墡那副痴迷的模樣,雖然心中依舊氣惱,但是最終還是幽幽嘆了口氣,緊接著重新換了一塊乾淨帕子,替他整理起凌亂的衣襟。
然而,還沒等朱瞻墡把臉上的黑灰擦拭乾淨,匠坊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與環佩撞擊聲。
“傳聖上口諭,宣襄王殿下即刻入宮覲見!”
一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百戶翻身下馬,雖然滿身塵土,但是步履匆忙,甚至連通報的語氣都帶著難掩的急迫。
朱瞻墡與周若蓁對視了一眼,雖然不知道宮裡出了何事,但是能讓錦衣衛首接追到西郊匠坊,必然是發生了了不得的變故。
……
此刻的紫禁城,乾清宮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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