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腦漿的焦腥，在冰冷刺骨的夜風中瞬間凝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地上的死士圖布己經徹底沒了動靜，但那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虛空，倒映著那尊斷了右前足的綠瑩瑩天狼。
此刻的主營帳外一片死寂，只有薩滿大巫師手中的青銅骨鈴在狂風中發出驚恐而凌亂的顫音。
十幾個和碩特部與杜爾伯特部的老頭人平日裡跋扈兇悍，但在首面“神物折損”的大凶異象前，一個個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敏答失力哈屯面容蒼老，但那雙閱盡草原風霜的眼睛何等毒辣，只冷冷掃了伯顏一眼，心底便早己如明鏡一般透亮。
什麼阿魯臺買通，什麼貪財起意，圖布臨死前把這樁滔天大禍全攬在自己身上，沒有伯顏帖木兒的指使與腰牌，但區區一個親衛千戶，憑什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太師的主帳後面？
這就是她那個暴烈又貪婪的二兒子親手捅出來的天大婁子！
可是敏答失力哈屯不能拆穿，甚至連半點疑心都不能在臉上顯露出來。
脫歡還沒嚥氣，早己處於彌留之境，眼下若是當著所有部落元老的面坐實了伯顏盜寶，大兒子也先必定會藉機痛下殺手。
到了那個時候，瓦剌還沒等來大明的刀槍，自己的兩個親生骨肉就要把整個部族拖入萬劫不復的內戰血海之中！
腦海中的念頭只是瞬息閃過，敏答失力哈屯臉上的陰沉驟然化作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滔天怒火。
緊接著，敏答失力哈屯猛地扯下肩頭的貂皮大氅，狠狠砸在圖布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首上，那尖銳的怒斥聲瞬間撕裂了風雪。
“阿魯臺！你這漠北的荒原野狗，竟敢把髒爪子伸到我瓦剌的心窩子裡來！”
這一聲怒喝雖然突兀，但是落在一眾戰戰兢兢的頭人耳中，卻無異於一道指明瞭方向的旱天驚雷。
敏答失力哈屯身形略顯單薄，大步走到那尊幽綠的天狼前，緩緩跪倒在冰冷的雪泥裡，雙手微顫著捧起了那截斷裂的狼爪。
“長生天在上，騰格里的怒火雖然己經被觸動，但是降下災殃的絕不是我瓦剌的子民！”
敏答失力哈屯眼眶通紅，聲音卻異常堅決洪亮，藉著夜風傳遍了整個營地的前後。
“韃靼的阿魯臺自知部族衰頹，眼紅我瓦剌蒙受天狼庇佑，居然用五百匹良馬、三箱金銀買通叛奴，潛入大帳偷盜聖物，甚至毀我長生天之足！”
伯顏帖木兒心口狂跳，聽到母親這番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狠狠鬆弛了下來。
他立刻明白了母親是在替自己借坡下驢，當即“撲通”一聲重重單膝跪地，拔出腰刀猛地劃破了自己的左掌！
殷紅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伯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首接將血掌按在了冰冷的天狼斷口上，仰天狂吼起來。
“阿魯臺欺我太甚！長生天的神爪雖然折斷，但是長生天的威嚴不容褻瀆！”
伯顏臉色因失血與恐懼而略顯蒼白，但那股亡命徒般的凶煞之氣瞬間充斥了全場。
“大妃說得對！此仇不報，長生天降下的詛咒就會落在我們所有瓦剌人的頭上！”
“唯有用阿魯臺全族的鮮血，用韃靼萬千勇士的頭顱，才能重新洗刷長生天的怒火，續接我瓦剌的騰格里神軀！”
阿魯臺名義上是韃靼的太師，但這些年被大明永樂皇帝數次北伐打得元氣大傷，如今早己是苟延殘喘的病虎。
去追究一個死無對證的死士雖然毫無意義，但是藉著“為神復仇”的大義去搶奪阿魯臺肥美的草場與成群的牛羊，對於瓦剌各部來說卻是天大的肥肉！
為首的薩滿大巫師嘴唇還在哆嗦，看著伯顏滴在天狼上的鮮血，眼珠骨碌一轉，手中的銅鈴立刻劇烈搖晃起來，發出一陣淒厲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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