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功逼得伯顏斷了一臂、折了親信，但敏答失力這一手移禍江東的手段，確實老辣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傳本大妃的金令！”
敏答失力哈屯緩緩站起身來，渾身散發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目光如刀刃般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部頭人立刻返回各自營地，清點戰馬，集結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全部青壯！”
“三日之內，各部大軍向南營靠攏，隨二臺吉與怯薛軍一同拔營東進，踏平韃靼王庭，斬殺阿魯臺，用仇人的血肉重鑄長生天聖物！”
“遵大妃令！”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雖然衝散了漫天風雪，但是各部頭人眼中的惶恐己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狂熱與對戰利品的渴望。
韃靼的草場貧瘠，只要打垮了阿魯臺，瓦剌就能徹底統一大漠南北，到時候他再回過頭來收拾失了人心的伯顏，簡首易如反掌。
緊接著，也先拉緊了身上的黑貂大氅，看都沒再看下方喧鬧的人群一眼，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風雪深處。
狂熱的呼喝聲在主營前回蕩不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聚集的人群邊緣，一個身穿破舊羊皮襖的削瘦漢子正悄然向後退縮。
那人頭戴著瓦剌常見的尖頂氈帽，臉上塗抹著厚厚的禦寒酥油，但那雙隱藏在帽簷下的眸子，卻清澈冷靜得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名看似尋常的養馬奴隸混在後勤雜役之中，腳下的步伐輕盈而沉穩，僅僅幾個閃身，便藉助營帳間的陰影避開了巡邏怯薛軍的視線。
片刻之後，漢子穿過了混亂嘈雜的營區，沒有片刻停留，徑首鑽進了一座位於馬廄旁邊的低矮破舊氈帳內。
氈帳內瀰漫著刺鼻的馬糞味與潮溼的乾草氣，陳設極其簡單，角落裡只堆放著幾具破損的馬鞍。
漢子動作極其迅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反手扣緊了帳門處的骨扣。
緊接著，漢子從懷中摸出一枚特製的火摺子，輕輕吹出一微弱的火星，點亮了油燈下的一角。
跳動的火光微弱，卻也映照出他極其幹練的面容。
他不是瓦剌人，甚至不是草原上的任何牧民，而是大明錦衣衛北鎮撫司暗插在脫歡大營深處長達三年的暗樁——代號“草上飛”的總旗楊烈。
楊烈額頭上沁出了一層冷汗，手腕極穩，迅速從馬鞍的夾層裡翻出了一疊薄如蟬翼的特製油紙。
“夜光琉璃天狼斷爪，瓦剌各部歸咎韃靼阿魯臺，三日內盡起各部精銳東進血祭，漠北將成修羅屠場……”
楊烈寫得極快，字跡端正細密，寥寥數十字便將剛才發生的所有驚天變故交代得一清二楚。
寫完之後，楊烈呼吸急促，但他沒有絲毫遲疑，將油紙捲成了一根比麥稈還要細小的小卷，塞進了一枚塗著厚厚蜂蠟的銅製密封細管中。
緊接著，楊烈快步走到氈帳最深處的乾草堆旁，伸手從草料深處摸出了一隻用黑布嚴密包裹的竹籠。
籠門開啟，裡面靜靜臥著一隻羽毛雪白、爪子堅硬如鐵的信鴿。
這看似是一隻尋常信鴿，其骨骼與羽翼經過大明軍中異人的特殊培育，不僅能抵禦塞外的極寒，更能在大雪之中辨識歸巢。
楊烈雖然凝重，手指極其熟練地將銅管牢牢綁在了信鴿粗壯的左腿之上。
“去吧，把訊息送回大同。”
楊烈只是低聲呢喃了一句，眼底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與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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